禁地之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刚刚因为沈湘儿而掀起的风波，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只是三人都明白。
有些问题虽然结束了。
但有些问题，才刚刚开始。
尤其是关于那些所谓的“前世记忆”。
沈湘儿得到了解释。
可凌瑶却没有。
她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白衣轻扬，绝美的面容上少见地带着一丝迟疑。
对于她而言。
刚刚从叶辰那里得到的答案，非但没有让她彻底释然，反而让她心中生出了新的疑惑。
沉默许久后。
她终于缓缓开口。
“叶辰。”
叶辰抬起头。
“怎么？”
凌瑶看着他，眸光微微闪动。
“若按你刚才所说，所谓上一世，不过是时空乱流映照出的未来投影。”
“那么我记忆里的那些未来……”
说到这里。
她顿了顿。
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
“也是假的么？”
听到这句话。
沈湘儿也下意识抬起头。
她忽然意识到。
凌瑶和自己其实并不一样。
自己的未来记忆，大多与叶辰有关。
而凌瑶不同。
她本就是曾经站在仙界巅峰的人物。
那些从凡人一步步修炼到仙帝的经历，本就是她真实的人生。
她所看到的未来。
是成为残魂之后的未来。
是遇见叶辰之后的未来。
是另一段人生。
也是她最在意的一段人生。
叶辰并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反问道：
“你看到什么了？”
凌瑶沉默片刻。
似乎是在整理脑海中的记忆。
良久之后。
她缓缓说道：
“在我的记忆里。”
“你替我重塑肉身。”
“助我恢复修为。”
“后来我离开苍穹大陆，重返仙界。”
说到这里。
她眼神不由有些恍惚。
那段记忆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甚至能够回忆起许多细节。
仙界的星空。
故人的面容。
大道法则的气息。
甚至连每一次闭关悟道时的感悟，都历历在目。
若非今日叶辰揭开真相。
她从未怀疑过那些记忆的真实性。
“后来。”
“我一路修行。”
“重回巅峰。”
“最终打破仙帝桎梏。”
“踏入圣境。”
凌瑶缓缓说完。
整个禁地顿时陷入安静。
就连沈湘儿都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
圣境。
哪怕只是听到这两个字。
都让她有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而凌瑶看到的未来里。
她竟真的踏出了那一步。
然而。
凌瑶却并未露出丝毫喜色。
因为她如今最在意的，根本不是未来能否成圣。
而是那条未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看向叶辰。
目光认真无比。
“如果那些未来从未真正发生。”
“那我看到的一切，又算什么？”
“我未来踏入圣境之事。”
“是否也只是幻象？”
空气微微凝固。
沈湘儿同样看向叶辰。
显然。
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面对两人的目光。
叶辰却露出了一丝古怪之色。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凌瑶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叶辰摊了摊手。
“未来投影是未来投影。”
“假的是所谓上一世。”
“又不是未来本身。”
凌瑶一怔。
显然没明白。
沈湘儿也有些发懵。
叶辰见状，不由有些无奈。
“我发现你们都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凌瑶下意识问道。
“喜欢自己吓自己。”
“……”
凌瑶沉默了。
沈湘儿也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忽然都产生了一种想揍他的冲动。
偏偏叶辰自己毫无察觉。
依旧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我问你。”
“你为什么觉得未来是假的？”
凌瑶回答道：
“因为它没有发生。”
“这不就对了。”
叶辰双手一摊。
“没有发生，和不可能发生，是一回事吗？”
凌瑶忽然愣住。
叶辰继续说道：
“比如我说明天会下雨。”
“结果明天没下。”
“那只能说明这件事没有发生。”
“可你总不能说，下雨本身是不可能的吧？”
凌瑶眉头微蹙。
隐隐抓住了什么。
叶辰见状笑了笑。
“同样的道理。”
“时空乱流映照出来的未来，未必一定会成为现实。”
“但它既然能够出现。”
“便说明它本身具备实现的可能。”
“否则的话。”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未来？”
一句话落下。
凌瑶身体微微一震。
原本有些混乱的思绪，仿佛忽然被拨开了一层迷雾。
是啊。
如果那条未来完全没有依据。
为何会被映照出来？
为什么不是别的未来？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踏入圣境？
看到她神色变化。
叶辰继续说道：
“所以你真正该关注的，从来不是未来是真是假。”
“而是那条未来说明了什么。”
凌瑶下意识问道：
“说明什么？”
叶辰看着她。
忽然笑了。
“说明你有资格走到那一步。”
声音不大。
却让凌瑶彻底愣住。
一时间。
整个禁地都安静下来。
她站在那里。
久久没有说话。
脑海之中，只剩下叶辰刚才那句话不断回荡。
有资格走到那一步。
不是已经成圣。
也不是必定成圣。
而是有资格成圣。
看似只是几个字。
意义却截然不同。
她一直认为。
当未来被否定时。
连同那条成圣之路也会被一起否定。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
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未来或许没有真正发生。
可未来能够被看见，本身便意味着一种可能。
而这种可能。
恰恰是对她大道天赋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里。
凌瑶原本有些动摇的道心，竟渐渐平静下来。
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
许久之后。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都仿佛轻松了许多。
看到这一幕。
叶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
“一个未来投影而已。”
“至于把自己吓成这样吗？”
凌瑶额头顿时浮现出一根青筋。
刚刚升起的那点感悟。
差点被这家伙一句话气没了。
她冷冷看向叶辰。
“叶辰。”
“嗯？”
“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顺眼。”
叶辰顿时不乐意了。
“你这是偏见。”
“我这是事实。”
“那你事实挺主观。”
“……”
凌瑶忽然发现。
自己跟这家伙斗嘴，永远占不到便宜。
旁边。
沈湘儿看着这一幕。
原本低落的心情也不知不觉好了许多。
甚至忍不住露出笑意。
叶辰余光扫到她。
顿时挑了挑眉。
“你笑什么？”
沈湘儿连忙收敛笑容。
“没什么。”
“骗人。”
叶辰一脸不信。
“你刚刚明明笑了。”
沈湘儿俏脸微红。
犹豫片刻。
忽然小声说道：
“我只是觉得……”
“你刚才说的话，好像也适用于我。”
叶辰愣了愣。
随后反应过来。
她说的是未来记忆的事情。
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适用。”
“未来里的你会做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的你会做什么。”
“未来之所以会出现。”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沈湘儿微微一怔。
随后轻轻低下头。
不知为何。
心里最后那一点失落，也渐渐散去了。
而就在这时。
凌瑶却忽然再次开口。
“不过。”
“关于未来。”
“还有一件事。”
叶辰转头看向她。
“什么事？”
凌瑶沉默片刻。
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在我的记忆里。”
“关于你的未来。”
“似乎缺失了一部分。”
叶辰眉头微挑。
“缺失？”
“不错。”
凌瑶缓缓点头。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
“无论我如何回忆，都看不清后面的内容。”
“就像被什么力量刻意抹去了一样。”
话音落下。
叶辰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而沈湘儿也愣住了。
未来缺失？
关于叶辰的未来被抹去？
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禁地之中。
忽然有风吹过。
树叶发出沙沙轻响。
而叶辰则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天穹。
那双始终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思索。
看来。
所谓时空乱流的秘密。
恐怕远比他想象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