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曼沉默了。
蒙克拉尔和梅辛格两个人同时反对他。一个是经历过印度支那丛林战的法国老兵,一个是拿过两次优异服役十字勋章的硬汉。
他知道,蒙克拉尔说的对。守在平地上让人从山头上往下打,确实是自杀。
"那就折中。"弗里曼说。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重新画。
"我们构筑两个防御圈。"
他在砥平里的位置画了第一个圈——原来那个,直径一英里,包裹住村子的核心。
然后他在砥平里南面画了第二个圈——稍微大一点,和第一个圈紧挨着,像一个葫芦的下半截。
"第一个圈,砥平里核心阵地。我的23团负责。两个营守北半部。"
"第二个圈,砥平里南面。梅辛格,你的9团负责。拿两个营在南面构筑第二道环形阵地。法国营编入你的防御圈。"
他的铅笔在两个圈之间的连接处点了点。
"两个圈紧挨着,中间共用一段防线。互相支援。北面的圈被攻击,南面的圈可以增援;南面的圈被攻击,北面一样。"
然后他在几座山丘上画了小圆点。
"梅辛格,你剩下的一个营,在砥平里南半部的几座高地上建立防御点。挖工事,每个防御点放一个排到一个连的兵力。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回防御圈。"
他又在砥平里北半部的六座小丘上画了两个点。
"23团也拿出两个连,在北半部的各个高地上建立防御点。"
他放下铅笔。
"炮兵和防空——对半分。37炮营和503炮营的三门155,放在北圈。12炮营和503炮营剩下的三门155,放在南圈。防空车十辆,各五辆。坦克六辆,各三辆。"
他看着梅辛格和蒙克拉尔。
"这样行不行?"
梅辛格想了想。南面有自己的防御圈,高地上有前哨,不至于被人骑在头上打。虽然不如他理想中的"全面占山",但比弗里曼原来的"缩成一个圈"好多了。
"可以。"他点头。
蒙克拉尔也点了点头。法国营编入南圈,和9团在一起,他没有异议。
弗里曼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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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署定了之后,弗里曼又做了一件事。
"我要试探一下杨平方向。"他在地图上指着砥平里以西的方向,"杨平是38军的后方基地。如果我们能从砥平里朝杨平方向推进,哪怕只是推进几英里,也能威胁到中国人的补给线。"
他点了梅辛格的一个连。
"G连。配两辆谢尔曼。沿公路往西走。走三英里。看看有什么动静。遇到强力抵抗就撤回来。"
梅辛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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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
G连出发了。
一百二十人。两辆坦克打头。步兵跟在坦克后面,沿着通往杨平的碎石公路往西走。
走了不到两英里。
公路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轻机枪。步枪。还有迫击炮——60毫米的,从山坡背面打过来,弹道很弯,钻到公路上炸。
G连的连长趴在坦克后面,用望远镜朝山坡上看。看到了工事——挖得很规整的战壕和射击掩体。不是临时挖的——是提前修好的。
"至少一个营!"他朝无线电话筒喊,"两侧山坡都有!有工事!有迫击炮!不是小股部队!"
坦克开了几炮。炮弹砸在山坡上,掀起两团泥柱。但山坡上的火力没有减弱——中国人躲在掩体里,坦克炮弹打不到掩体后面。
反倒是中国人的迫击炮越打越准。有一发落在第二辆坦克旁边,弹片打在坦克的侧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响。跟在坦克旁边的两个步兵被弹片击中,一个捂着肩膀叫了起来,另一个直接躺平了。
G连的连长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撤!全体撤退!"
两辆坦克倒车。步兵弯着腰,交替掩护,沿公路退了回去。
中国人没有追击。打了几分钟之后,山坡上的枪声停了。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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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G连回到了砥平里。
连长向弗里曼报告:"长官,杨平方向走不通。公路两侧有中国人的成建制部队,有工事,有迫击炮。兵力判断至少一个营,可能更多。我们伤了五个人。"
弗里曼在地图上杨平方向画了一个叉。
西面——堵死了。
弗里曼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砥平里的位置上写了两个字:
坚守。
他转身对参谋长说:"把双圈防御的部署电报发给师部。告诉他们:23团和9团将在砥平里联合防御。请求持续空投弹药和补给。我们准备长期坚守。"
"是。"
弗里曼走出了火车站。
外面,工兵们正在挖战壕。铁锹碰在冻土上,"当当当"地响。坦克在阵地边缘来回移动,碾出了一道深深的车辙。几辆M16防空半履带车停在村子中间的空地上,四联装重机枪的枪口指向天空。
两个防御圈。一万人。三十多门炮。十辆防空车。六辆坦克。
弗里曼裹紧了大衣。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够不够,这里就是他的阵地了。走不了,也不能走。李奇微的命令很清楚——砥平里必须守住。
那就守。
他看了一眼南面的方向。那里,梅辛格的9团正在构筑第二道防御圈。工兵在挖壕。步兵在拉铁丝网。法国人在布地雷。
两个圈。两个团长。一个想缩,一个想扩。最后各退一步,搞出了一个谁也没见过的双圈防御。
管用吗?
弗里曼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用不了几天,这个问题就会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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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六日下午。新背洋。
赵国柱,站在卡车车厢里,正在盘点车厢里的物资和武器。
方天朔二十多天前离开时,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些事情全部由赵国柱来完成。他是特战旅的一个连长。三十岁。云南人。会说傣语和景颇语。方天朔走之前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话,把那加兰和曼尼普尔的事交代清楚了。
"三件事。第一,送武器。两个组织,每个组织五百人的装备,一千人份,一次送齐。第二,送补给。三条河谷和瓦弄,四个驻军点的给养全部补上。第三,换防。四个点的空降兵全部换出来,一个不留。"
赵国柱是个沉稳的人。不多话。点了点头就开始联络后勤部门,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