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从一月下旬开始运到新背洋。
一千人的装备——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从昆明出发,走滇缅公路旧路,经腾冲，沿着雷多公路,到新背洋。路况极差——有的路段塌了半边,有的被山洪冲断了。二十一辆卡车排成一条长蛇,走走停停,有两辆在过烂木桥的时候陷了轮子,前后花了小半天才拖出来。整支车队走了整整七天才到。
拉武器物资的十四辆卡车,拉了八十多个大木箱。
赵国柱让人卸下来,一箱一箱撬开检查。
步枪——M1加兰德步枪。六百支。每箱二十支,三十箱。
冲锋枪——M3冲锋枪。两百支。每箱十支,二十箱。
轻机枪——M1918A2。四十挺。每箱四挺,十箱。
手榴弹——两千颗。十箱。
弹药——步枪弹三万发,冲锋枪弹两万发,机枪弹一万发。装了十五六箱。
另外还有枪油、擦枪布、备用枪栓、弹匣、枪背带、工兵铲、急救包。三四箱杂项。
赵国柱对着清单一项一项核对。从早上核到中午。一个数没差。
六百支步枪,两百支冲锋枪,四十挺轻机枪,两千颗手榴弹,六万发弹药。
一千人的装备。那加兰五百人份。曼尼普尔五百人份。
除了武器之外,还有补给物资和换防人员要一起走。
补给物资装在另外三辆卡车上。
大米。一百袋。每袋五十斤。
盐巴。二十袋。
干肉。四十包。牛肉干。
药品。八箱。青霉素、磺胺、绷带、碘酒、奎宁。
棉被。四十床。
弹药。二十箱——给河谷驻军补充的步枪弹和手榴弹。
最后四辆卡车的篷布掀开,跳下来的不是货物——是人。
一百个解放军战士。
穿着便装。棉袄、布鞋、头上裹着当地样式的布巾。不仔细看,和当地的藏族或景颇族差不多。每人背着一个大背包——武器、弹药、干粮、水壶、工兵铲。
这一百个人,是去四个驻军点换防的。苏班西里河谷、西昂河谷、迪邦河谷、瓦弄——四个点的空降兵加起来大约一百人,在那边待了两个多月了。缺补给、与世隔绝——该换回来了。
主要是空降兵太珍贵，要用在刀刃上，不能长期驻守哨所。
一百个人进去,把所有空降兵全部替换出来。一个不留。换下来的人跟着骡马队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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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辆卡车装载完毕。
沿着雷多公路旧路基,往印度方向开。
雷多公路从新背洋往西,翻过帕凯山口,就进入了印度阿萨姆邦。路面被丛林吞噬了大半,但路基还在。二十一辆卡车排成长龙,缓缓西行。有的路段宽度只够一辆车通过,两侧的树枝刮着车厢板哗哗响。有的路段路基塌了一截,司机得贴着山壁碾过去,车轮外侧悬在半空,往下看就是几十米深的山沟。
翻帕凯山口用了一天。二十一辆车,在山口的盘山路上蛇行而上,走了四个多小时才翻过去。
下了山,进入阿萨姆邦西缘的丘陵地带。丛林密得透不过光。空气潮湿闷热。
中午。帕凯山口西侧。中印边境线附近。
赵国柱让车队停在边境线东面大约两公里的位置。
一条山谷。两侧密林。谷底一条干涸的溪床。二十一辆卡车停在溪床旁边的一块平地上,排成两排。
"就在这儿等。"赵国柱说。
中国的卡车不过境。方天朔交代得很清楚——武器送到边境线这边,对方自己来接。
通信兵打开电台。拨到约定频率。发了一组暗号。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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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山谷西面,传来了骡马的蹄声和铃铛声。
赵国柱举起望远镜。
两支骡马队从密林中前后脚钻了出来。
第一支——打头的是山鹰。那个瘦高个的那加人。鹰眼。卡其色衬衫。腰间弯刀。身后跟着大约五十个那加族的年轻人,牵着一百二十多匹骡马。骡马背上驮着空的驮架。
第二支——打头的是白鹤。三十出头的梅泰族。白色棉布长衫。英语流利。身后跟着三十多个曼尼普尔的年轻人,牵着八十多匹骡马。
两拨人加起来,八十多人,两百多匹骡马。
赵国柱看着这支队伍,暗暗点了点头。这么多骡马,一千人的武器加上补给物资,一趟就能驮完。
山鹰和白鹤同时走到赵国柱面前。
山鹰先伸出手。握了一下。手劲很大。
白鹤也伸出手。他用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翻译转达:"白鹤先生说——我们等了很久。"
"没让你们白等。"赵国柱通过翻译回答,"东西全在这里。一根针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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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开始。
赵国柱让人把十七辆卡车的篷布全部掀开。
八十多箱武器弹药。一百多袋粮食和补给物资。整整齐齐地码在车厢里。
山鹰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亲手撬开了一个木箱。
M1加兰德步枪。二十支。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枪身涂着防锈油。在午后的斜阳下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
山鹰拿起一支。拉了一下枪栓。"咔嚓"一声。顺畅。他举枪瞄了一下远处的一棵树。
放下枪。转头看着赵国柱。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那是那加人表达感激的方式——不说谢谢,笑一下就够了。
白鹤也走到另一辆卡车旁边。打开了一箱M3冲锋枪。拿起一支,掂了掂。
"Light. Good for jungle."(轻。适合丛林。)他自言自语。
赵国柱打开记录本,念清单:
"步枪六百支。冲锋枪两百支。轻机枪四十挺。手榴弹两千颗。步枪弹三万发。冲锋枪弹两万发。机枪弹一万发。枪油、配件、杂项若干。"
他看了看山鹰和白鹤。
"五五分。那加五百人份。曼尼普尔五百人份。每份——步枪三百支、冲锋枪一百支、轻机枪二十挺、手榴弹一千颗、弹药三万发。"
山鹰点了点头。
白鹤也点了点头。
五五分。一人一半。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