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给姜御安排了住的地方,在这方面言氏毫不吝啬。作为言司域的私人顾问,要是真的需要找姜御,总不能让她大老远聪下城区赶过来。倒不是体恤她,主要是怕耽误他们少爷的事儿。
晚上9:45。
姜御正在书桌前整理自己的课本。跟校服一样,学校给新生发的入学物品全部都被送到了言家。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跟她原来世界的大学不一样,可能是因为这里读书的学生大多都生于上城区有头有脸的家族,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象征危险和黑暗,课本里面教的东西也更为实用。
跟搏斗、作战有关的书籍还会附带u盘,连接手环就能播放,通过视频来演示动作方法。
姜御在原来的世界也学过一些防身知识,但跟这里比起来可谓小巫见大巫。
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不断响起,她站起身拉开窗帘往下看。
所有人正排队站在楼下,接下来分批次一批一批往主楼走,井然有序。除了姜御,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姜御走过去将门打开,就看到管家站在门口,挂着的脸跟已经冻僵的鱼一样。
“姜小姐,少爷说接下来给你放两天假,”管家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请在10:00之前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待,我会安排车送你到地轨站。”
一定发生了什么。
姜御很确定,不仅如此,她觉得还跟下午的那场会议有关。
她只是思考片刻,问管家:“带薪吗?”
管家表情没有变化,语气更是冷硬:“没有,假期是给你的福利。”
“福利……”姜御不为所动,“那我能拒绝?”
“不能。”管家又看了一眼时间,“你现在还剩八分钟,请尽快收拾好你的东西。我们只会将你送到附近的地轨站,如果耽误了时间,你要自己承担后果。”
管家没有跟姜御多费口舌,只起到一个提醒义务就离开了。
姜御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不过还是飞速将所有领到的书籍课本塞到自己的包里,将包塞得鼓鼓囊囊。
尽管她现在成长金偿还日期逐渐接近,她也只能选择听从,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兼职。
她也不能辞职,事实上也不会有人会选择辞职。进入学生会的下城区学生是能拿到助学金的,加上在言司域身边做事,她还能拿多一份工资。这足以让她每个月还完债之后还能给自己留下一笔。
至于在工资没到之前,姜御所面临的还款困难,言家很会做课题分离——这是姜御自己的事情。
借钱也好兼职也罢,受不了的话就走人,外面依旧一大堆人想干。
不过……姜御想,她大概要赶紧物色下一份工作了。
说送去地轨站,管家派的车直接在最近的地轨站就把她丢下了。姜御哼哧哼哧转了两条线才转到前往郊区的地轨。
正如言司域说的,他不是什么慈善家。能把她送到地轨站,姜御也不会认为是贴心的送站服务。更多的……姜御觉得言司域可能是要准备下手,亦或是已经得手了。
把她提前送走不过是怕她胆小怕事口不择言。
言司域还真猜对了,要真的有人威胁询问她,她一定会把锅全都甩出去。
一想到言司域口口声声说言越城是他堂弟,姜御就觉得这人虚伪冷漠到了极致。这些疑心的验证只需要她的一句话,她甚至觉得言司域根本不关心她提供的信息,他只是想要一个拉言越城下位的借口。
不过比起言越城,姜御觉得她现在应该更关心自己。
一坐上大巴回到下城区,姜御就去药店买了助眠的药片。
姜御塞了几口面包,脖子都要梗出两里地,囫囵充饥之后顺道就把药也吞下去。
她必须要早点睡。本来今天回来的就很晚,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早点进去能早点获得先机,今天言家那么乱,言司域说不定比她休息的还要晚。
就算言司域比她先一步进去,她早点去还能多留点时间试试手,今晚就要把言司域干掉!
姜御抓着被子,心里紧张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最后是在药物的作用下才逐渐进入梦中。
纯白光影再次映入眼帘,姜御还没睁眼,人就往旁边侧身一旋。全都是为了防止言司域那个狗东西伺机报复,万一那人拿着什么利器在旁边等她入梦怎么办?
不过等她屁股都撞地上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暗杀,周围只有沉寂的空气。
这不代表可以掉以轻心。姜御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环视一圈从桌上捞了个玻璃杯往桌角一砸,将最锋利的碎片抓在掌心。
她还检查了一圈,稍微尖锐些的全被她踢到了床底下。可惜她身上没有代入现实世界中的东西,身上都是和这间房间一个样式的纯白,不然她高低得把房间那柄生锈的匕首握在手里。
都准备好之后,姜御就举着碎片站在房间中间,昨天言司域就是站在这个位置。她今天与昨天醒来的位置一样,说不定言司域也是一样的。
姜御这么一站,整个房间都显得格外诡异。纯白的空间像是天堂,但她却高举利器,目眦欲裂,穿着初始化的套装,像个索命的女鬼。
半个小时过去。姜御还是不敢放松,甚至越来越紧张。她的牙齿都紧得发酸,汗珠从额头冒出,流到脸颊。
就在这时,她正前方的光影出现变动。随着身影浮现的一瞬间,她手快到只剩一道残影!眼神格外坚定——心中越是害怕,杀掉言司域的决心就越大。
电光石火之间,随着言司域瞳孔骤然紧缩,玻璃碎片完全染红!
最后连姜御都泄力摔在地上。
她没有办法。
言司域要是不死,接下来死的就会是她。
她已经见过治安署现场杀人,这足以证明在这个世界里,言家的能力有多大。
他们能让治安署当场解决欠他们债款的人,同样也能当场解决来自下城区的自己。
言司域的天赋带有追踪,不管他提到的“下城区”是不是嘲讽,她都不能留他。
只是游戏而已……一切都只是游戏……
姜御坐在地上,看着言司域的血越流越多……再然后,她从床上猛然惊醒。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她摸了摸底下的床单——这还是她原来的房间。
她被强制退出了?!
姜御心里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翻身下床掰了三粒药片,混着水灌下去。她头上的冷汗不停往外冒,不知是药嗑多了还是因为别的。
……48……49……
姜御心里数着数。她一定要回去看一次!
纯白的画面再次呈现,姜御双眼模糊,耳边听到时间的滴答声。
她先往地上看去,瞬间冷汗直流——地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惨状,半点鲜红也见不着。她从床上站起来,围着刚才的地方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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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姜御回头的动作都僵滞了——言司域站在她身后,一脸不耐烦,好端端地站着。那张脸上还带着她昨晚留下的痕迹,青紫未消。
跟之前不同,之前她揍他,他身上还能带点伤;这次她一击致命,他反而是完好无损。
她杀不了言司域。
这个认知一对接上,姜御的速度比谁都快。在言司域惊悚的目光下,她同样摔碎了玻璃杯,只是这次将碎片对准了自己。
剧烈疼痛传来。刀割下去的触感与刚才在言司域身上那一下如出一辙,她无力瘫倒在地上。所幸这疼痛没有持续太久——她又一次醒了。
还是那个漆黑的房间,窗户缝里传来对面邻居下班炒菜的锅铲声。
在梦里面不会死,时间还会回溯。
是因为游戏吗?游戏里的她也不会死,顶多就是通关失败。
姜御决定再进去一次。
这一次太过刺激,姜御根本睡不着,她又起来吃了几粒药。幸好这个世界的药品研发先进,没有多少副作用。
等姜御再次进入梦境,还是同样的场景。纯白的套房,言司域除了脸上带着她昨晚给的伤,身上没有刀口。只是身体格外警觉,这次直接贴着墙根站了。
她也一样没带任何伤,能走能跳。
这一幕在言司域看来格外恐怖。他脱口而出:“你好端端自刀做什么?”
姜御一愣,没有吭声。从进入梦境开始她就没回答过言司域任何一句话,现在也一样。
但他的话太怪了。正常人就算看到她自刀,第一反应也应该是“你刚才为什么要杀我”——先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才是正常的。可言司域脱口而出的第一句,是在问她。
如果是别人,姜御会觉得这人不走心,傻气横秋。但这是言司域。她宁可多想一步,把对他的杀意往里收了收,虽然从再次入梦到现在,她本来也没再露出过。
言司域反复观察她脸上的表情,除了木讷还是木讷,像一潭搅不动的水。他从墙脚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离她半米的位置。
“差点忘了,”他说,“你听不到我说话。你还是感知不到我的存在,我作为一个独立生命体的存在。”
姜御的心脏在蹦迪,她的眼神很平静!
言司域一点点俯下身,膝盖逐渐弯曲,直到单膝着地。膝盖触底的那一刻,姜御的心都跟着抖了一下。她强撑着没动,眯起眼把情绪往里压。但从他的角度看去,她只是垂着眼,淡漠地俯视着他。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却让言司域无比安心。他将青紫交加的脸慢慢贴近她的手背,姿态卑微,一举一动却优雅得像在做上城区某种特殊的礼节。
姜御的手指贴上他脸颊时差点一激灵,被她稳稳克制住了。
她听到他的声音——与往常不一样的、温和到近乎陌生的声音:“是我惹您生气了吗?所以您才会教训我?”
这个角度,真的很像游戏里操控傀儡的视角。姜御终于能将言司域与她游戏里那个忠诚的傀儡扯上些许关联了。
“您为什么消失了那么久?您知不知道,我非常想念您?”他抬起的眼眸里微光浮动,看上去忠诚至极。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敲过无数遍的事实——“您消失那么久,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找到您,怎么杀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