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与他有缘,当年我为他挑选了那么多伴读,只有你和他才能处的下去,你也带给了他诸多乐趣。”风无忧道:“这些什么感恩戴德,歌功颂德的话就不要再说,我已经听的太多,你可不要学他们。”
“不是的,陛下。”月出云猛然抬头,高声道:“我对不起长宁。”
“这是何意?”
“我并没有生病,我不在漠北。”月出云一股作气道:“我是去了益州。”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良久,皇帝问道:“长宁可否知情?”
“我背着她离开的,”月出云说:“只留了一封信。”
风无忧不怒反笑,“这样说来,月出云,你舍弃了长宁,将她独自留在人生地不熟,言语不通的漠北。”
皇帝的话像一把尖刀插在月出云胸口,让她意识到自己对长宁做的事是多么的残忍。
“我对不起长宁。”
“你是对不起她,你背叛了自己的朋友,背叛了你们之间的友谊。”皇帝一字一句说道:“你还违抗圣旨,辜负了我对你的期待。”
“是。”月出云点头,“我知罪。”
望着低垂头颅,老实认罪的月出云,风无忧神情不辩喜怒。
“你可有辩解?”皇帝道:“促使你背离长宁的原因是什么?”
“我担心一位朋友。”月出云道:“他身有残疾,我放心不下。”
风无忧莫名笑起来,“我一直以为你最重要的朋友是长宁,最在乎的人也是长宁。”
月出云紧咬嘴唇,面色惨白。
“你所谓的朋友是不是就是顾淮?你的未婚夫。”风无忧道:“这也难怪,能让一个女人千里迢迢,不惜艰辛追寻的,必然是爱慕之人。”
“不是。”月出云道:“我与顾淮早已解除婚约,我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我去找他只因他身上有伤,这伤因我而起,也因我,他只身漂泊在外,若找不到他,我心不安。”
风无忧居高临下,语气冰冷,“月出云,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身为陪嫁女官,仗着长宁对你的感情,公然抗旨,你以为长宁不会惩罚你,不会怪你,所以擅自离开,从来没有想过将来会遭受什么样的后果,是吗?现在长宁不在,没有人庇佑你,你可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
月出云冷汗淋漓,她当然知道,擅自离开的女官罪同于逃奴,她是一时冲动坦白了一切,可她并不后悔。
月出云俯下身子,额头贴着手背,“陛下,是我辜负了长宁,我并不知道这一别会与她天人永隔,我愧对她,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愿甘愿领受,只是,陛下是圣明之主,此皆我一个之罪,与他人无关,若要处罚就请处罚我一人。”
“一人做事一人当?”风无忧冷哼,“你对他人倒是讲义气。”
月出云低头保持原本的姿势,动也不动。
“月出云,长宁生前最喜欢的人就是你,我本该让你和她一同去作伴。”
月出云浑身一颤。
风无忧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如此,长宁必然会怨我。”
月出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敢多说一句话,这个时候多说多错。
室内再次沉寂下来,风无忧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月出云,你进宫的时候可曾遇到太子?”
月出云讶然,他不知道皇帝陛下怎么突然来了这一出,问了一个这么风马不相及的问题,但她仍然毕恭毕敬的回答没有。
“你先起来吧。”风无忧道。
月出云更惊讶了,她以为这番坦白,必然会惹得皇帝陛下大怒,引来惩罚,她甘心接受,可陛下如此平静,反而让月出云惴惴不安。
一直在旁待立观望的大太监元宝,向来能揣度皇上心意,见月出云迟迟不起身,便把她扶了起来,“月姑娘,没听见陛下的话吗?陛下让你起来你就起来。”
月出云木然站起,不知所措。
风无忧道:“长宁是我唯一的女儿,她的死让我伤痛不已,可是人死不能复生。生前,她最在意的就是你,我若处罚你,只会让她在地下不得安宁,可是,若这么算了,我心里面也不舒坦,月出云,你是真心想要赎罪吗?”
月出云忙不迭地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就嫁给我儿子吧。”
月出云肯定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怎么,没有听清楚吗?”风无忧再次重复,“我失去了一个女儿,但又寻回一个儿子,你应该听说过他,他叫风神佑,你们俩年龄合适,正好可与他堪配,你觉得如何?”
月出云神情恍惚,她从小被皇室收养,受到长宁善待,这份恩情尚且没有偿还,她在漠北离长宁而去,陛下却让她嫁给他的儿子,启国的太子殿下,这算哪门子惩罚?
月出云吞吞吐吐,“陛下,这是为何?”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风无忧道:“你只要说你答不答应?”
“陛下……”月出云下意识道:“我……我不能答应。”
风无忧眉头微皱,“为何?你是担心我会让你为妾吗?”
月出云知道要是一个回答不好,可能脑袋就要不保了,可她心底又慌又乱,实在不知道怎样回答。
她从来没见过这位太子,太子也没有见过她,两人素未谋面,陛下为什么会想为他们两个人结亲呢?
月出云道:“陛下,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我不过是一介孤女,身份低微,不堪匹配?请陛下收回成命。”
“月出云,不要用这些陈词滥调来敷衍我,你从小和长宁一起长大,自尊心高,不想为妾,我理解,我也并不是让你为妾,而是让你做我正经的儿媳妇。”风无忧道:“你愿不愿意?”
这样一件“天大的好事”落在她的头上,月出云措手不及。
皇帝不治她的罪,他都要谢天谢地烧高香了,现在居然还要她做他的儿媳妇,态度还如此恳切。
嫁给太子,她就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她将成为启国最尊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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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高高在上,享受着众人的朝拜,只要点头,只要答应,她的身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这种事情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她应该马上答应才对,若是一再拒绝,简直就是不知好歹,罪大恶极了。
可是,她的脑中不断闪现一个人的身影。
“陛下,我……”月出云手心一片汗湿,用力紧握,这才吐出一句话来,“我有婚约。”
“月出云,你在和我开玩笑!”风无忧沉声道:“你与顾淮不是已经解除婚约了吗?”
“不是顾淮。”月出云鼓足勇气说道:“在宫外,我认识一个人,他叫叶行舟,是长宁的表兄,我与他互生爱慕,约定回来后,他便向我提亲。”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风无忧突然之间大笑起来,“叶行舟与风神佑,商贾之子与启国太子之间,你选择了一个商人之子,是吗?”
皇帝语气虽然平静,但是话语中所蕴含的意味却让月出云心惊胆跳,太子乃是国之储君,一般人又怎能与之比较呢?
“陛下,我虽未曾见过太子殿下,但听旁人提起他皆是称赞,说他天资聪颖,贤能孝顺,温恭有礼,种种优点,不胜枚举。”月出云道:“我想全天下的父亲都想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
月出云偷偷去看风无忧,见他面色依旧平静,没有发怒的样子,便继续说道:“陛下为自己的儿子寻找媳妇,那必定是品行端正,家世清白之人,而我不过是一介孤女,能得陛下如此厚爱,实在是爱宠若惊,三生有幸,无以为报。只是,我与他人己定下了盟约,实在不敢做背信弃义之事。”
月出云再次叩首。
风无忧不言不语,旁边的元宝公公见状,恨铁不成钢,他也算是从小看着月出云长大的,这姑娘一向聪明伶俐,怎么敢一再违逆皇帝呢,简直是不要命了。
“哎呀,月姑娘,你在闹什么别扭?陛下英明神武,选你做太子妃,自然是有陛下的道理,扯那么多干什么,你答应就是了。”
“可我若是答应,那就证明我不过是一个贪慕虚荣之人,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做太子的妻子,未来的储妃?”
“你怎么还犟上了?”元宝右手浮尘一甩,尖声道:“这是陛下的恩典,不要不识好歹。”
月出云转向风无忧,”陛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非常感念陛下的恩情,在我最孤苦无依的时候,您收养了我,让我和长宁一起读书,生活方面不曾有过任何的短缺,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难以报达,我欠陛下和长宁太多太多,心中有愧,难以言表。太子殿下是您唯一的儿子,您一定希望他能够喜乐安康,一生顺遂,我与他从未谋面,他妻子的人选应该郑重的择选,而不应该如此草率的将我定下。”
风无忧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他说:“月出云,出去了两年,你变化不小,尤其是胆子变大了。”
“陛下,我胆子一点也不大。”月出云神情怯怯,“我只是不想一再占陛下你们家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