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困兽,发着绝望的嘶吼。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帮他一起找。

    “国强,你别急,慢慢来。”

    “我们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放在别的地方?”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能放哪儿?这个家就这么大点地方!”

    “厂子都没了十几年了,谁会留着那些废纸!”

    他一拳砸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背上,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我心疼地抓住他的手。

    “你这是干什么!跟自己过不去吗?”

    他甩开我,猛地站了起来。

    “我不找了!”

    “这钱,我们不要了!”

    “就当是喂了狗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知道,他这是彻底绝望了。

    他的骨气,他的骄傲,在现实面前,被砸得粉碎。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放弃。

    我们三十年的坚持,不能就这么变成一个笑话。

    我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他面前,拦住了他。

    “周国强!”

    我大声地喊他的名字。

    “你看着我!”

    “三十年前,是谁拍着桌子说,要把钱捏在自己手里的?”

    “三十年里,是谁受了白眼,借钱给儿子交学费,也没说一个‘悔’字的?”

    “又是谁,在银行里,挺着胸膛,说我们没错的?”

    “现在,就因为这么一点困难,你就要当缩头乌龟了?”

    “我告诉你,周国强,我徐惠珍没嫁给一个孬种!”

    我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他愣住了。

    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

    眼里的疯狂和绝望,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一丝愧疚。

    许久,他才沙哑着开口。

    “惠珍……我……”

    我没让他说下去。

    我走到那堆杂物前,从最底下,拖出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木箱子。

    这个箱子,是我的嫁妆。

    里面放着的,都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我打开箱子。

    里面是几本相册,还有一些信件。

    我拿起最上面那本相册,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张黑白的全家福。

    是我,周国强,还有襁褓中的周涛。

    照片的背景,就是我们那家已经消失的工厂的大门。

    “国强,你看。”

    我把相册递到他面前。

    “厂子是没了。”

    “但人还在。”

    “只要我们能找到当年厂里的人,就一定有办法证明。”

    “一个一个地找,一家一家地问。”

    “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为我们说话的人!”

    周国强看着照片,又看着我。

    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重新亮了起来。

    他伸出手,接过相册,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我们年轻的脸。

    “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人还在。”

    “我们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