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我和周国强就出发了。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原来厂里的办公室主任,姓刘。
我们都叫他刘主任。
当年厂里的大小人事关系,都归他管。
如果说有谁还可能保留着当年的职工档案,那一定是他。
我们没有刘主任的电话。
只记得他家大概住在城西的老家属区。
三十年过去了,城市变化天翻地覆。
我们坐着公交车,凭着模糊的记忆,一路打听。
终于在中午时分,找到了那片已经显得破败不堪的家属楼。
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
楼道里堆着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们找到了记忆中刘主任住的那个门牌号。
三楼,302。
周国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起手,敲了敲那扇斑驳的铁门。
“咚咚咚。”
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我们。
“你们找谁?”
周国强愣了一下,陪着笑脸问。
“请问,这里是刘主任家吗?原来红星机械厂的刘主任。”
那女人皱了皱眉。
“什么刘主任?我们家不姓刘。”
“我们在这儿都住了快十年了。”
我和周国强的心,都往下一沉。
“那……那您知道原来住在这里的刘主任,搬到哪里去了吗?”我急忙追问。
女人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清楚。”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我们俩被关在了门外,面面相觑。
第一个线索,就这么断了。
周国强沉默着,转身下楼。
我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
我知道,他的心里憋着一股火。
“国强,没事。”我安慰他,“我们再找找别人。”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迈得更快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
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那片老家属区里乱转。
我们试图寻找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
可我们失望了。
三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老邻居们,搬走的搬走,离世的离世。
留在原地的,寥寥无几。
就算偶尔碰到一两个有点印象的,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说不出几句话。
没有人知道刘主任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谁还保留着当年厂里的资料。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我和周国强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了小区花园的长椅上。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看着周国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疲惫和苍老。
“惠珍。”他忽然开口,“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做一件蠢事?”
“也许,我们早就该认命了。”
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我最怕听到的,就是他说这种泄气的话。
我摇了摇头,握住他另一只没有拿烟的手。
“不蠢。”
“国强,你还记不记得王师傅?”
他愣了一下:“哪个王师傅?”
“就是原来咱们车间的,管仓库的那个王师傅,个子不高,有点罗圈腿,最喜欢喝两口。”
周国强想了想,眼睛一亮。
“你说老王头?我记得他!”
“他当年跟我关系还不错,后来厂子倒闭,听说他儿子有出息,把他接去南方享福了。”
“对!”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有一年过年,他回来过一次。”
“我碰见他儿媳妇,好像听她说起过,他们家就住在城南的那个什么……阳光小区。”
周国强的烟头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地问。
“你确定吗?”
“我……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是听过那么一嘴。”
“那也是线索!”
周国强猛地站了起来,眼里的光又一次被点燃。
“走!我们现在就去城南!”
我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现在天都黑了,我们明天再去吧。”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我们就这样,怀揣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又一次踏上了寻找的路。
我们不知道,找到王师傅,又能有什么用。
他只是一个仓库管理员。
但此刻,任何一个和过去有关的人,都像是能救命的稻草。
我们必须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