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强的嗓门一下子拔高。
整个贵宾室里都回荡着他愤怒的声音。
“你们银行什么意思?”
“钱存进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要证明?”
“现在我们要取钱了,你们就搞出这么多名堂?”
“我存我自己的钱,犯法了吗?”
他一激动,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国强,你先别激动,听李经理把话说完。”
我又转向李经理,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啊李经理,他就是这个臭脾气。”
李经理并没有生气,反而很理解地点了点头。
“叔叔,阿姨,我非常理解您二位的心情。”
“请相信,我们银行绝对没有任何想要刁难你们的意思。”
“这确实是国家金融监管部门的硬性规定,我们作为执行机构,也必须遵守。”
她看着我们,语气诚恳。
“这个规定的初衷,是为了打击洗钱、非法集资等犯罪活动,保护我们所有普通储户的资金安全。”
“我明白您这笔钱的来源是清清白白的,但程序上,我们必须走完。”
周国强依旧气呼呼的,嘴里嘟囔着:“什么狗屁程序,我看就是想赖账。”
我用力掐了他一下。
“你少说两句!”
然后我问李经理:“那……我们需要提供什么样的证明才行?”
李经理想了想,说:
“最好的证明,就是您二位这三十年来的工作单位开具的收入证明。”
“证明您二位的合法收入,足以支撑每个月两千元的储蓄。”
“或者,能找到一些当年的老同事、老领导,作为人证,我们也可以整理成材料上报。”
“再或者,能找到一些当年的工资条、奖金单,哪怕是复印件,都可以作为佐证材料。”
听着她的话,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工作单位?
我和周国强当年待的那个国营厂子,早在十几年前就倒闭重组了。
厂房都推平了盖了新的商品房。
上哪里去找人开证明?
老同事,老领导?
三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
当年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还有些已经不在了。
去哪里找?
至于工资条,奖金单?
谁家会把几十年前的那些老纸片,一直留到现在?
这每一个要求,对我们来说,都像是天方夜谭。
看着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周国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无力和茫然所取代。
“这……这不是要了我们的老命吗?”他喃喃自语。
“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些东西?”
刚刚才涌起的巨大喜悦和激动,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冷得我们俩彻骨寒。
那张打印着两百三十六万的单子,就放在茶几上。
白纸黑字。
那么近,又那么远。
像一个看得见,却永远也摸不着的梦。
我们俩都沉默了。
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整个房间。
原来,我们和周国强,忙活了半辈子。
最后的结果,可能只是一场空欢喜。
这比一开始就告诉我们存折里没钱,更让人绝望。
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