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摆手,求生欲极强。

    “我知道这事听起来很像胡说八道,我自己都觉得像胡说八道,您千万别把我们送去精神科。”

    所长差点被我逗笑了。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职业状态,没直接表态,只是拿起电话,低声让人帮忙去查。

    十几分钟后,反馈陆续回来。

    修路炸石头,是真的。

    老桥因洪水坍塌,是真的。

    古树移栽植物园后遭雷击,是真的。

    陈教授酒驾出车祸死亡,也是真的。

    至于国外那座山,新闻还挂在网上,想不真都难。

    所长放下电话,看我们的眼神明显变了。

    从“这一家子可能有点问题”,变成了“这一家子虽然很怪,但事情居然全都对得上”。

    我抓住机会,小声说:

    “您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其实我也觉得都是巧合,要不您帮忙劝劝我奶和我妈,让她们别折腾了,我们这就走?”

    这是真心话。

    我是真的不想继续了。

    太丢人了。

    所长沉吟片刻,“从科学角度讲,这些事不能说明存在必然联系,最多只能说巧合比较多。”

    我一听这话,简直感动得想给他鼓掌。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说的!”

    终于有人替我发出了文明社会的声音。

    然而,我高兴早了。

    因为下一秒,我奶就不高兴了。

    她“啧”了一声,往前一探身,眼神里透着一种“今天非让你见识见识”的执拗。

    “巧合?”

    所长还想继续讲道理:“阿姨,我理解您——”

    “那就现场证明给你看。”

    说完,我奶一把把她那个花布袋拽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她要开大了。

    果然,下一秒,她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掏:

    苹果。

    红绳。

    香。

    整整齐齐,老三套,一个不少。

    所长愣住了。

    我闭上眼,已经不敢再看。

    而我奶则抬头环视办公室一圈。

    目光精准锁定在了所长那张厚实沉稳、看起来极其适合担事的实木办公桌上。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桌子不错。”

    “就认它。”

    我奶这三个字一落,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空白。

    我妈屏住呼吸,老王低头捂脸。

    而我,作为本次认爹仪式的唯一指定执行人,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甚至想好了明天学校论坛会怎么写我。

    《某女大学生疑似精神失常,在派出所给办公桌认亲》

    我小声挣扎:“奶,算了吧。”

    “不能算。”我奶斩钉截铁,“来都来了。”

    这是我最怕听到的四个字。

    在我奶的人生字典里,“来都来了”可以碾压一切尴尬、风险和理智。

    所长大概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抬手:

    “阿姨,这里是派出所,不能搞封建迷信活动。”

    我奶很不服:“我这不是封建迷信,我这是现场验证。”

    所长:“……”

    我妈还在旁边认真补充:“而且它天天跟着您办事,沾公气,肯定耐扛。”

    所长大概也是第一次听见“沾公气”这种说法,一时间竟然没找到反驳角度。

    就在这短短几秒的空当里,我奶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摆上了。

    苹果放桌角。

    三炷香点在桌面盆栽上。

    红绳搭在桌沿。

    动作一气呵成。

    那一刻,我真的有种恍惚感。

    从石头到桥,从树到教授,再到派出所的办公桌。

    我的人生轨迹一路狂奔,终于彻底脱离了正常人类社会。

    “还愣着干吗?”我奶转头瞪我,“跪啊。”

    我木着脸坐在椅子上,试图做最后挣扎。

    “奶,咱们要不换个地方……”

    “别废话。”她压低声音,“你想让老王今天就出事?”

    老王在一边听得眉心一跳,立刻小声劝我:“听你奶的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也来?”

    老王神情复杂:“主要这桌子看着确实挺‘公气’,我安心。”

    我:“……”

    行。

    很好。

    到头来,这个家里唯一还在抵抗现代文明崩塌的人,只剩我自己。

    一对三,我没有胜算。

    在全场注视下,我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走到那张办公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