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装没看见,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三爹,我来看你了。”
那对情侣看我的眼神,当场就变了。
我顾不上这些,隔着围栏冲三爹絮絮叨叨。
“你在这儿还习惯吧?”
“伙食……哦不对,土质还行吧?”
“我下次再来看你……”
“我最近挺好的,你放心。”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当时真挺感动,觉得三爹虽然离家进城了,但父女感情还在。
然后保安过来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站的远远的老王,语气警惕。
“姑娘,你在干啥?”
我站直了,认真回答:“探亲。”
保安:“……啊?”
我指着树:“我三爹。”
保安沉默了几秒,大概在判断我是精神状态有问题,还是准备破坏公共财物。
最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态度明显谨慎了许多。
“行,那你探,别翻围栏。”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植物园尽孝生涯。
每次放假回家,我都得抽一天出来。
坐俩小时车,花二十九五买票,进园给我三爹请安。
有时候晕车晕得脸都发白,我也得强打精神站在树前唠几句。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老王的命。
我这么一坚持,就是两年多。
本来我以为,三爹这么能扛,甚至进了植物园这种官方保护单位,以后总该稳了。
可现实再次证明,我家的爹,不是进编制就能安全的。
大三那年春天,我正在宿舍里写论文。
准确地说,是打开文档,盯着标题,和论文进行无声的拉扯。
室友夏夏忽然“哎”了一声。
“你们看本地新闻没?市植物园那棵百年古树被雷劈了。”
我敲键盘的手,当场僵住。
她还在继续念:“昨夜雷暴天气,园内一株百年古槐遭雷击,主干受损严重,后续专家将持续观察……”
我缓缓抬起头。
夏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顺口感慨:“这树也太倒霉了。”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几秒后,我拿起手机,默默点开新闻。
照片里,我那三爹树干焦黑,主枝断裂,看着比我写不完的论文还惨。
完了。
我三爹又扛不住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奶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刚一接通,就听见她中气十足的声音:
“赶紧就近找个‘四爹’!”
我奶这一句,直接把我从悲痛中拽回了现实。
是啊。
三爹就算还在抢救,也已经明显扛不住了。
新爹必须尽快续上。
不然谁知道灾会不会重新绕回老王头上。
晚上,我坐在宿舍床上。
捏着手机,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大学里,什么东西最适合当爹?
教学楼太大,不好认,容易被保安赶。
宿舍楼人太多,万一塌了影响面太广,我良心上有点过不去。
操场倒是空旷,但跑道太新,看起来没什么阅历,命格不稳。
正琢磨着,宿舍门“砰”一声开了。
夏夏红着眼睛冲进来。
我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一屁股坐下,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陈教授找我谈话了。”
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谈话干啥?你论文不是写得挺好吗?”
她一听这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说……他说我很有灵气,想认我当干女儿。”
我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陈教授,在院里算半公开的臭名昭著。
表面上戴个眼镜,装得斯斯文文,人模狗样地上课。
私底下却最喜欢拿“提携”“照顾”“认干女儿”这种恶心话术去骗女学生。
谁都知道他那点心思,只不过这人资历老、关系多,大家背地里骂归骂,真闹到明面上的却不多。
夏夏偏偏是个老实孩子。
平常除了图书馆就是宿舍,家庭条件也不好,全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撑着。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盯上。
我看着夏夏那副快崩溃的样子,心里那点对三爹的悲痛,忽然就转了个弯。
一边是我奶催着我赶紧认新爹。
一边是室友被老畜生盯上。
这不就巧了吗?
我这个人,平时虽然不算特别爱管闲事。
但如果管闲事刚好能顺手给老王续命,那我积极性还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