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换爹”这件事,我适应得非常快。
主要是我年纪小,可塑性强。
再加上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
爹这种东西,不一定非得是会喘气的,结实耐用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当我奶宣布村口那座桥将接替石头,正式成为我新的干爹时,我只是认真看了那桥几眼,问了一句: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叫它二爹?”
我奶十分欣慰。
“对,乖乖真聪明”
我爸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怎么还论资排辈上了?”
我奶白他一眼:“废话,前面那个不是已经排一爹了吗?”
认二爹那天,流程比认石头爹还正规。
我奶大概是有经验了,这回还特意选了个好日子,准备得特别齐全。
三炷香,一个苹果,一根红绳,甚至还拿了块红布,垫在桥头的石墩上,搞得像桥要成亲。
我妈站在旁边,小声和老王吐槽:
“你娘现在搞这些越来越专业了。”
老王叹了口气:“她都快形成产业链了。”
我奶耳朵尖,回头就是一句:“闭嘴,别冲着桥乱说话。”
老王立马不吭声了。
毕竟再不信邪,前任石头爹尸骨未寒……
哦不对,连尸骨都铺路上了,多少还是有点震慑力的。
我捧着苹果,啪叽往桥墩前一放,再被我奶按着磕了三个头,最后脆生生喊了一句:
“二爹!”
我奶欣慰极了。
“好,叫得好,再叫一声。”
“二爹!”
“再叫。”
“二爹!”
桥自然不会答应。
但我奶说,这种事心诚则灵,桥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我对此深信不疑。
沉默,也是成年父爱的体现。
从那天起,我就重新拥有了父爱。
而且实话实说,桥二爹比石头爹还方便。
因为石头爹蹲在村口,想找它得专门跑过去。
桥二爹不一样,它是我上学放学必经之地,等于把尽孝这件事直接纳入了日常动线。
早上背着书包出门,我路过桥头,抬手一挥。
“二爹,我上学去了!”
下午回来,鞋上全是泥,我蹦蹦跳跳往桥上一踩。
“二爹,我回来了!”
考试前我还得摸摸桥栏杆。
“二爹,保佑我别考倒数。”
有一次放学下大雨,桥面滑得很,我撑着伞小心翼翼往前走:
“二爹,你今天有点滑啊。”
桥当然不吭声。
但在我心里,这是一种很稳定的父爱。
因为二爹虽然不说话,但它天天都在,而且谁都得从它身上走过去,这说明它有本事,有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