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赵队长带来的消息正式结案:

    归真阁案,涉案嫌疑人魏千机,因涉嫌以邪教手段故意杀人罪被批准逮捕。

    六名受害者的案件全部重新定性为他杀。

    其中两名——就是之前钱志远经手判定为"自杀"和"意外"的——有了新的结论。

    钱志远主动向家属道了歉。

    电话是在他的办公室里打的。门关着,但我路过的时候能听到他的声音——很低,很缓慢,每个字都在用力。

    "对不起。当时的判断——我失误了。"

    门缝里传出很长的沉默。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钱志远没有挂电话。

    他一直听着。

    直到对方哭完。

    ——

    师父的伤养了三天就恢复了。

    道行高的人恢复能力强。用他的话说——"比你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恢复得还快,因为我修的是气,你修的是命。"

    他在我的公寓里做了一场简单的净化仪式,消除了魏千机残留的邪气。

    "这座城市的邪修已经清理干净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别掉以轻心。有一就有二。"

    "我知道。"

    "你的修为——上了一个台阶。"他打量了我一下,"跟那个邪修交手虽然差点没命,但逆境突破的效果不错。你现在勉强算是通灵境大成了。"

    "勉强?"

    "差个归正的过程。回山你自己补。"

    "我现在不能回山。"

    "我知道。"师父叹了口气,"但法医——"

    "法医我会继续当。"我说,"在这里,我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死亡。比上山打坐强。"

    师父看了我半晌。

    "你爸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

    "该让他知道了。"

    "怎么让他知道?我总不能把他拉到一个鬼面前说'爸你看这是真的'——"

    "不用你说。"师父从包裹里掏出手机,"我跟他约了今天晚上。"

    "什么?"

    "吃饭。我、你爸、你哥。你妈做菜。"

    "什么时候约的?"

    "你去上班之后。你爸的微信是你哥给的。"

    "——师父您都有微信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还有抖音呢。关注一下——'终南山清虚修道日常'。"

    我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

    晚上七点。

    沈家饭桌。

    上次坐这么齐还是我被逼当法医那天。

    格局一样:四菜一汤,圆桌,全家到齐。

    不一样的是——多了一个人。

    师父坐在我旁边,道袍换成了一件灰色衬衫,胡子修了,头发扎了个干净的髻。

    看起来——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我爸坐在主位,表情复杂得能拧出一篇论文。

    他看看师父,看看我,又看看师父。

    "清虚——老师。"他不知道怎么称呼,"您——真的是渡儿的师父?"

    "是。"师父很平静,"十七年了。"

    "十七年——"我爸深吸一口气,"上山的时候他才五岁。我和他妈——当时是病急乱投医,孩子小时候老做噩梦——"

    "他那不是噩梦。"师父平静地打断了,"他天生灵目,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五岁时候的噩梦——是他看到了家里的一些'邻居'。"

    邻居。

    我爸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邻居?"

    "阴性的。"师父喝了口汤,"你家老宅那块地以前是块坟场,拆迁之前没有做净化。所以——"

    "等——等等。"我爸放下筷子,双手撑住桌面,"您是说——我们家老宅——闹过鬼?"

    "不算闹。"师父摇头,"你们家平时供佛,镇得住。但渡儿灵目开了之后,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所以他害怕——夜里做噩梦。"

    "那后来为什么不做了?"

    "因为我上山第二年把那些东西都劝走了。"我小声插了一句。

    全桌沉默了。

    我哥端着碗,筷子叼在嘴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所以你十二岁——在我衣柜前面画圈那次——"

    "是真的。你衣柜里确实有东西。"

    他的碗差点没稳住。

    我爸的嘴巴开合了好几次。

    "那——这次呢?"他转向师父,"这次他在法医院——做的那些事——也是真的?"

    师父点头。

    "他在法医院发现了一个邪修制造的连环杀人案。六条人命。前天晚上——我们联手将邪修拿下了。"

    师父把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

    很克制。没有渲染。只说事实。

    但即使是事实——我爸的脸色也从铁青变成了苍白再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