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急性心肌梗死,死因明确。"

    他特意看了我一眼:"这次,你有什么高见?"

    我没说话。

    因为我在看别的东西。

    操作台右边三米的地方,一个穿碎花睡衣的老太太正坐在钱志远的工作椅上,气得直拍大腿。

    "心脏病?放屁!"

    老太太的嗓门大得我头皮发麻,"是我儿媳妇!那个黑心烂肺的东西在我茶里下了药!"

    我的眉头跳了一下。

    钱志远注意到了我的表情:"怎么?不同意我的结论?"

    "钱老师。"我斟酌了一下措辞,"能不能加测一项毒理?"

    "毒理?"他皱眉,"依据呢?"

    我再次面临这个"凭什么"的问题。

    老太太的鬼魂飘到钱志远面前,用手指戳他的脑门——当然,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查茶叶!她在我的金银花茶里加了东西!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清了清嗓子:"测一下特异性的植物碱中毒。重点查——金银花茶相关的混合物。"

    钱志远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

    "你又'看'出来的?"

    他加重了"看"字,语气里的讽刺浓到能刮下来。

    "对。"

    "沈渡,法医鉴定是科学。"他把记录本啪地合上,"不是神婆跳大神。这具遗体的死因已经明确——"

    "那查一下能死吗?"我的语气比我预想的硬了一点。

    他愣了一下。

    旁边林晓曼赶紧打圆场:"钱老师,加一项毒理也不费多少时间嘛——就当……排除一下?"

    钱志远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他冷冷地掏出一张检验申请单,往桌上一摔。

    "随你。浪费检材是你的事。结果出来别怪我笑你。"

    好。

    我拿起申请单。

    那一刻老太太的鬼飘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肩——手穿了过去,但意思到了。

    "这年轻人不错,比我儿子强。"

    您客气了。

    ——

    四个小时后。

    毒理检测报告出来了。

    结果印在A4纸上,白纸黑字。

    "检出微量钩吻碱,符合慢性微量摄入特征。"

    钩吻碱。

    俗称——断肠草。

    混在金银花茶里,外形相似,口感被掩盖,少量多次服用,会诱发心脏骤停。

    表面上看——就是心脏病。

    钱志远站在检验室门口,拿着那张报告。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报告纸的边角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怎么可能。"他声音很轻。

    林晓曼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咖啡早就凉了。

    案件当天就移交了刑侦。

    赵队长带人去了死者家中——在厨房的茶叶罐里检出了断肠草碎末。

    儿媳当晚就被控制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钱志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路过他门口的时候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运气好而已。"

    声音很小。

    但我听出来了——那不是在说给我听。

    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两次对了,都是运气。

    他需要这么相信。

    因为如果不是运气——那他几十年的科学信仰就得全部推翻。

    我理解他。

    但也仅限于理解。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他连"运气"这根救命稻草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