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医中心出名了。
但不是什么好名声。
出名的原因是一段监控视频。
准确说,是三段。
第一段:我在解剖室里对着空气说话长达四分二十三秒。
第二段:我在茶水间点了一炷香,对着角落鞠了三个躬。
第三段——最致命的——我在走廊里冲着配电箱的方向喊了一句"大姐你别站那儿,电路不干净"。
这三段视频不知道被谁剪在一起,配了一首《好日子》当背景音乐,发到了本市某个万人大群里。
标题是:"市法医院新来了个神棍,上班烧香拜鬼,疑似精神状态不稳定。"
我是在上班路上看到的。
点开的时候,播放量已经三万了。
视频下面的评论区比鬼还热闹——
"笑死了,这是法医还是茅山道士?"
"所以现在考法医都不用学医了?会跳大神就行?"
"有没有可能他看见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这条评论下面有两百个"哈哈哈哈哈"。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手机又响了。
来电人:老沈(我爸)。
"沈渡!你给我解释一下!你是不是又在上班搞那些东西了!"
我爸的声音在公交车上炸开,坐我旁边的大爷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
"爸——"
"你妈的朋友圈都在转!说法医院来了个精神病!那个精神病是不是你!"
"……技术上来讲,不算精神病。"
"你给我闭嘴!"
电话挂了。
三秒后,家族群响了。
我哥沈航发了一段文字:"弟,视频看了。建议你辞职跑路,趁爸的血压还没到200。"
我妈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然后撤回了。
——
到单位的时候,走廊里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是"这人有点怪"。
现在是"这人确诊了"。
路过几个小年轻,他们的窃窃私语刺进耳朵——
"就是他?视频里那个?"
"对着空气说了快五分钟……"
"哈哈哈哈哈我同学发给我的,说他还烧香——"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他们瞬间噤声,假装看手机。
进了办公室,林晓曼已经在了。
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视频……你看了?"
"嗯。"
"你还好吗?"
我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罗盘挂在桌角——习惯性动作。
"还好。比我在山上的时候好。那时候有个老道士偷拍我跟一只狐妖打架,发到了某音上,二十万播放量。"
林晓曼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那次更尴尬?"
"那次的背景音乐配的是《法海你不懂爱》。"
她噗地笑了。
但笑完之后,她的表情认真起来。
"钱老师今天一直在跟周主任谈。关着门谈了半个小时。"
我手上的动作一停。
钱志远不是一个会浪费半小时开会的人。
他一定在做一件事。
——
果不其然,中午的时候,周主任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小沈。"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最近的……工作方法,引起了一些争议。"
"我知道。"
"网上的视频——"
"那些视频拍到的是真实情况。"我说,"但不完整。它们只展示了我在'做什么',但没展示'结果'。"
周主任看着我。
"两个案子。"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个,溺水案,我指出了嫌疑人和案发地点。第二个,断肠草投毒案,我指出了毒物种类和下毒方式。都验证了。"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赵队长跟我提过你。"他的语气放缓了,"但我管的是法医院,不是……民间文化研究所。你的方法——不管有没有效——不能在这里引起恐慌。"
"所以呢?"
"低调一点。"他说,"别烧香了。至少——别在监控下面烧。"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下午有个新案子。钱志远点名让你参与。"
我的警觉拉满了。
钱志远点名让我参与——要么他突然变了性,要么他在挖坑。
以我对他的了解——后者的概率大约等于"满"。
——
下午三点。解剖室。
案子的确来了。
一具中年男性遗体。四十一岁。出租车司机。
家属报称:死者独居,三天前被邻居发现倒在家中,送医后不治。医院诊断:急性心肌梗死。
家属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