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过镜片,死死钉在我脸上。

    "……城东码头。"他的声音哑了,"巡逻队刚在东侧第二个拐弯处的护栏上发现了擦痕和血迹。正在调取附近监控。嫌疑人——姓刘。"

    解剖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两秒。

    然后——

    旁边的法医助手手一松,托盘"哐当"掉在地上。

    林晓曼手里的资料板滑了一半,被她死死夹住。

    那只鬼飘到我旁边,点了点头:"对了对了!就是那!码头那!我就说了,是他推的我——"

    "行了兄弟,消停会儿。"我小声说了一句。

    钱志远的目光几乎能在我身上开两个洞。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了想。

    "实习生。"

    ——

    那天下午的解剖结果证实了我的判断。

    死者肺部的确有溺水特征。但——后脑勺有一处钝器伤痕,被水泡和淤血掩盖,初检时几乎看不出来。

    法医学上的结论:先被击打后脑,失去意识后落水溺亡。

    不是自杀,不是意外。

    他杀。

    当天晚上,刑侦大队的赵队长打电话到法医中心,说监控拍到了嫌疑人刘建国的车在案发时段出现在码头附近。

    已经在抓了。

    消息传回中心的时候,我正坐在茶水间吃泡面。

    林晓曼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我面前。

    "你怎么做到的?"她坐到对面,声音不大,但眼睛亮得吓人。

    "做什么?"

    "你知道的。"她比了个往下看的手势,"那个——你对着……那边说话的时候。"

    我往泡面里加了包辣椒。

    "你不会信的。"

    "试试。"

    我抬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快讲个鬼故事来听"的猎奇,是真的想搞明白。

    "我看得见死去的人。"我说,"不是尸体。是他们的……灵。"

    我等着她的反应。

    报警、后退、打电话叫保安——之前遇到过的反应清单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的表情没变。

    安静了三秒。

    "所以那个死者的——灵,告诉了你凶手是谁?"

    "嗯。"

    "他现在还在吗?"

    我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那只鬼坐在饮水机上面,正百无聊赖地荡腿。

    "在。就在你后面。"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后背绷直。

    "……他在做什么?"

    "荡腿。"我低头继续吃面。

    她慢慢转过头——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你吓人。"她回过头来,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吓人。他就是无聊。"

    那只鬼冲我喊:"哥!你帮我告诉我老婆一声,手机密码是她生日!她已经试了三天了!"

    我吸了一口面条。

    "……他还有个事求你帮忙。"

    林晓曼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

    第二天,一件事让我意识到——钱志远这个人不只是嘴硬。

    他是真的脑子硬。

    新案子来了。

    一具老年女性遗体,六十七岁,家属报的"心脏病发"。

    送来做例行检验。

    钱志远跟上次判若两人。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做了详尽的解剖和样本采集,动作精准,记录详实。我靠在墙边看了全程——不得不说,这人的专业能力确实没问题。

    最后他合上记录本,摘下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