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后悔认识我的决定。

    我转向那具尸体——准确说,转向了只有我能看见的那个人影——弯下腰,压低声音。

    "谁推你的?"

    解剖室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

    是所有人大脑同时死机、集体蓝屏的安静。

    钱志远手里的手术刀发出"叮"的一声,碰到了金属托盘。

    他的表情从"专业冷漠"直接跳到了"这人是不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沈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你……在跟谁说话?"

    我没理他。

    因为鬼在说话。

    "姓刘!刘建国!我合伙人!我们一起开的烧烤店!那天晚上他约我去河边谈事——"

    鬼说得很急,语速快,情绪激动,手脚并用地比划。

    "慢点。"我说,"一个一个来。几点的事?"

    "晚上十一点多!就在城东码头那个拐弯——"

    "沈渡!"钱志远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他把手术刀拍在台子上,整个人绕过操作台走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

    他的脸距离我不到三十厘米,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一股"我现在就要打120"的坚定。

    "你在——跟谁——说话?"每个字都是一颗钉子。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飘着的那个鬼。

    鬼也看着钱志远,一脸嫌弃:"这人谁啊?表情跟便秘一样。"

    我差点没绷住。

    "钱老师。"我尽量让语气显得正式,"这个案子不是溺水。是他杀。死者被人推入河中。"

    钱志远的眼角抽了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张了张嘴。

    "凭什么"——这个问题在我的职业生涯里很少遇到。在山上,师父让我捉鬼,我就捉。鬼告诉我凶手是谁,我就去找。没人问我"凭什么"。

    因为鬼就在那儿。

    但现在——

    "我看出来的。"我说。

    "看出来的?"钱志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笑,"解剖还没开始,外伤检查还没做,你对着空气嘀咕了两句,就'看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送他出去。今天的解剖不需要实习生观摩。"

    林晓曼站在角落,咬着嘴唇没动。

    我也没动。

    "凶手姓刘,叫刘建国。死者的合伙人。案发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地点是城东码头东侧第二个拐弯。"

    我一口气把鬼告诉我的信息全报了。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钱志远盯着我,表情复杂——他的左眼皮跳了三下,嘴角绷得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看——"

    "你不可能知道这些!"他的声音突然大了,回声在瓷砖墙壁间来回弹跳,"案件材料上没有嫌疑人信息,死者身份是半小时前才确认的,合伙人的名字——"

    他的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说了大约十五秒。

    我看不到打电话的人,但我能看到钱志远的脸——

    从铁青转成了发白。

    他挂掉电话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颤。

    "怎么了?"林晓曼小心翼翼地问。

    钱志远没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