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三十五六的男人走进来,白大褂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扬着——那种自带"我很专业你最好别浪费我时间"光环的人。
钱志远。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的信息量很丰富:年纪轻、没经验、走后门进来的、八成是来混日子的。
"这就是新来的实习生?"他的语气平淡,但"实习生"三个字被他念出了"累赘"的味道。
"钱老师好。"我礼貌打招呼。
他没回应,转头对周主任说:"今天下午有新案子,我先去准备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跟上。别添乱。"
这是对我说的。
我背着包跟了上去。
走廊里,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生差点跟我撞上。
她捧着一摞资料,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就是新来的?"
"嗯。"
她笑了一下,把资料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林晓曼,法医助理,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她是当天唯一一个对我笑过的人。
"你以前学医的?"她边走边问。
"不算是。"
"那学什么的?"
我想了想怎么用正常人的语言描述。
"……民间传统文化。"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中医那种?"
"差不多吧。"
差很多。但这个话题不适合展开。
当天下午两点,案子来了。
一具男性尸体被抬进了解剖室。
我站在角落,第一次穿白大褂,袖口还没来得及调整,长了一截耷拉着。
钱志远已经戴好手套,站在操作台前翻阅案件材料。
"死者,男,三十四岁,今晨在城东河道被发现,初步判断溺水。"
他念完材料,拿起手术刀。
我站在三米外,安静地看着——
直到我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对。准确地说,是只有我能看到的东西。
在尸体旁边,一个湿淋淋的透明人影正站在那里,浑身滴着并不存在的水。
他死死盯着自己躺在操作台上的身体,那表情——
又急又气,跟个被判了冤案的上访户似的。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兄弟。"我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解剖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转头看我。
钱志远的手术刀停在半空。
林晓曼抱着资料板愣住了。
旁边两个法医助手互相交换了一个"这人没事吧"的眼神。
而那个透明的人影——转过头来看着我。
他的嘴动了。
"你……你能看见我?"
我微微点头。
然后我听到了钱志远冰冷的声音。
"沈渡。你在跟谁说话?"
我抬起头,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
"没事。"
我把手伸进背包,在"正常法医用品"的伪装层下面摸索了两秒——
手指触到三根香。
算了。第一天。忍。
我把手缩了回来。
但那只鬼飘到了我面前,几乎脸贴着脸。
"兄弟!我是被人推下去的!不是溺水!你能看见我!你得帮我!"
他的声音在我耳朵里炸开。
我深吸一口气。
忍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