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狗本来就克你二叔——"

    "够了。"我爸深呼一口气,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说,"我给你安排了个正经工作。"

    我警觉起来:"什么工作?"

    "家里有个重要项目,需要你参加。"他的措辞忽然变得官方了,就像在公司开会。

    "什么项目?"

    我哥在旁边补刀:"对方和你一样,喜欢和死人打交道。"

    我脑子转了一圈。

    "干殡葬的?"

    "不是。"全桌异口同声。

    我妈笑着给我夹了块鱼肉:"是解剖尸体的,宝贝。"

    筷子停在半空。

    "……法医?"

    "对。"我爸拍了拍手,"市法医鉴定中心,你周叔打了招呼。明天报到。"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等等——"我努力组织语言,"我是天师。我学了十七年的术法。画符、算卦、捉鬼、驱邪,我样样都行。你让我去切尸体?"

    "那些玩意儿能当饭吃吗?"我爸反问。

    "能。上个月替那个古墓的东家除祟,收了两万块——"

    "正规工作!有五险一金!"我爸拍桌子,"你看看你哥,国企,稳定!再看看你,二十二岁了连社保卡都没有!"

    我看向我哥。

    我哥端着碗,对我露出一个"别指望我"的微笑。

    我又看向我妈。

    我妈笑着给我碗里加了第三块鱼肉。

    在沈家,鱼肉加到第三块,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明早八点。你哥送你。"

    我爸总结陈词,端碗喝汤。

    盖棺定论。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我哥的车停在法医鉴定中心门口。

    我从副驾驶下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里面装着:桃木剑(折叠款)、黄符三十张、朱砂一袋、墨斗一个、罗盘一面、铜铃两只,以及师父给我炼的辟邪香若干。

    我哥看着我的背包,又看看法医中心的大门,表情纠结。

    "你那些东西……别在上班的时候掏出来。"

    "万一用到呢?"

    "你听我说。"他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一脸严肃,"你进去了就是一个正常的法医实习生。正常说话,正常走路,正常用手术刀。别烧香别画符别跟空气讲话。能做到吗?"

    "跟空气讲话"这个描述——让我有点不舒服。

    那些不叫空气。

    "尽量。"我说。

    他眼神里的怀疑浓得能拧出水来,但最终还是把我推了出去。

    "加油。别让爸失望。"

    车开走了。

    我站在台阶前,抬头看了眼大楼。

    灰白色的建筑,干干净净。

    但在我的视线里——

    大楼上方飘着淡淡的灰气,阴重得跟压了一层雾似的。

    正常。法医院嘛。死人多的地方,阴气自然重。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推门进去。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前台指引我去了三楼办公室。

    推开门——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金丝眼镜,头顶微秃,正在翻文件。

    名牌上写着:周建国,主任。

    "沈渡?"

    "是。"

    他放下文件,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在我的背包上停了三秒。

    "你父亲跟我是老朋友,这个实习名额就算给你留的。"他客气但疏离,"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带教老师——钱志远,我们的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