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能看见倒计时 > 55.焚风效应
    白浪哭了好长时间,哭到吊瓶里的药液彻底见底,骆野圈着他,另一手伸出去按床头呼叫铃。

    护士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咋了?疼的?”

    “感情问题,”骆野抬眼,一本正经地回话,“你们大人不懂。”

    “这时候装大人了,”护士姐笑了笑,不留情地戳穿他,“也不知道谁在打针时候哭成啥样了。”

    打针还会哭吗?白浪收住哽咽,缓缓抬起脑袋,瞥见骆野红了的耳根。

    还没仔细看,骆野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重新按回自己肩头:“不准好奇。”

    白浪安分地垂着眼,不再抬头了。

    护士姐也没空管他们,利落拔下手背上的针头,收拾好医疗垃圾就转身离开。

    白浪也不大想哭了,轻轻地拍了拍骆野的后背。

    “嗯,你抬起来吧。”骆野回答他。

    白浪抬起头,没来得及道谢,视线先落在骆野肩头大片洇开的湿痕,差点两眼一黑。

    他到底干了些什么?!把别人衣服搞成这样了?!

    白浪赶紧用手掌顶了下额头,再用小拇指点自己的胸口。

    骆野皱了皱眉,像在猜测:“你这是在和我说对不起?”

    白浪不安地点头。

    骆野拍拍衣袖,大大方方地说:“这有啥啊,反正今天回去也得洗了。”

    好潇洒一个人。白浪崇拜地看着他。

    “不要崇拜哥,哥会骄傲的。”骆野话音顿了顿,仔细打量白浪身形,“不对,你应该比我大吧?”

    白浪想着骆野要比他矮,矮就是小,点了点头。

    “管他呢,我们俩差的又不大,不叫哥哥弟弟了。”骆野说着站起身,“诶白浪,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杯水。”

    骆野走后,暖意很快消散,白浪不舍地垂眸。

    不过一会儿骆野捧着水杯回来了,白浪心头一松,眼尾轻轻弯起。

    骆野被他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懊恼,搞得莫名其妙,递过水:“你干嘛呢?脸抽抽了?”

    白浪摇了摇头,开开心心地喝起了水。

    这样开心的时光没有停留很久,没过几分钟,门外飘来两道熟悉刺耳的争吵声。

    “诶唷烦死了还得特地跑过来……”

    “浪费时间嘛?我操还花了多少?五十?抢钱呢?”

    “你们怎么办事的啊?这点破药要几十块钱?你们随便糊弄一下不就好了谁让你们这么弄的?”

    “行啦医生也不知道,你别说那么大声……”

    ……

    骆野蹙起眉头,朝外瞥了一眼,低声嘟囔:“外头谁啊?五十块钱跟要他们命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五百呢。”

    白浪垂着头,一股浓重的难堪裹挟住四肢。

    以前别人怎么评价看他的样子、家事,他都可以当无关紧要,但骆野不行。

    他不想接收骆野鄙夷的视线,但又不能撒谎……

    心脏像被密密麻麻的蚁群啃噬,酸涩翻涌不休,他最后还是从床上下来了。

    腿刚碰到地面,脚踝的伤疤开始发疼了,倒吸一口凉气。

    骆野掏了掏耳朵:“吵死我了……诶你怎么下来了?”

    白浪指了指门外,又虚虚指了指自己。

    骆野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你爸妈?”

    白浪窘迫至极,轻轻点了点头。

    骆野凑到他耳边说:“他们不怎么像你啊,怎么那么吵。”

    白浪:……谁像谁好像说反了。

    “我都说不用花这么多钱,她非要…… 哎。”

    王丽丽与白志伟吵吵嚷嚷地走进病房,掀开幕帘,目光扫到陌生的小男孩,本来要骂出来的句子一下子咽回去了。

    白志伟扬着下巴:“你谁啊?”

    王丽丽换上和蔼的模样,挡在白志伟身前:“小朋友,是你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吗?”

    白浪偷偷看骆野,骆野早就没有刚才说笑的笑脸,表情很冷淡,回应也很冷淡:“对啊阿姨,怎么了?”

    “没事儿,阿姨就是谢谢你。”王丽丽继续当好人。

    “哦。不客气。” 骆野淡淡回了一句,转头看向身侧的白浪,“你还是再躺一会儿吧,你的脚还没好。”

    白志伟一听要占床位,当即不乐意了:“躺着哪有回家方便,住这儿多花床位费。”

    顺嘴说着,突然想起来有外人在,又“询问”白浪的意见:“就这么点路,你能走吧?”

    这个疑问句压根就没有给他A与B的选项,白浪只能点头。

    白志伟松了眉,率先转身往外走。

    “外头雪大天冷,把外套披上。”

    王丽丽随手捞起一件外套搭在白浪肩头,拽着他的手腕走出病房。

    缴费窗口前,白志伟还在肉疼,嘀嘀咕咕什么事都没干,突然少了五十多块钱。

    收银的医生听着他的牢骚都快翻白眼了,好不容易给了单子。

    王丽丽这边又在给白浪做思想准备工作。

    她生怕白浪回去报复自己儿子,又是说:“你弟弟不是故意的,他年纪小不懂事”。

    又是:“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他不是也带你出去玩了一次嘛。”

    最后再来一句:“反正他已经知道错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一套套道德绑架的话术扑面而来,白浪心底毫无波澜。

    他被打的时候就知道会这样了。

    他们不在乎他的伤口,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儿子、更在乎医院的账单。世间万事万物,全都比他重要。

    恰好,现在的他也不在乎了。

    他的注意力一直都落在走廊中央的骆野身上。

    骆野眉眼覆着一层冷意,微微眯起双眼,似在分辨这两人对白浪的态度,末了,轻轻朝他挥了挥手。

    白浪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那么可爱啊,哪怕生气了也好可爱。

    白浪身上有伤,没法大幅度抬手,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手掌。

    “噗嗤……”骆野被他逗乐了,笑声在走廊里漾开。

    廊间柔和的灯光落在少年身上,白浪望着那道身影微微失神。

    骆野也好,那位阿姨也好,似乎都有让人心安的魔力。周遭所有烦扰琐碎仿佛都暂时退去,只留下这段暖意。

    上次,他错过了答谢漂亮阿姨的时机。

    这次,他不想再错过骆野了。

    回到租住的毛坯小屋,白琅果然心虚地躲在父母身后寻求庇护。

    夫妻俩下意识将亲生儿子护在身前,警惕地看向白浪,又开始翻来覆去讲道理:“方才路上都跟你说清楚了,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做事没分寸……”

    白浪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半句没听进去。

    骆野说过自己每天下午都会去那个巷子,但确切什么时候,他忘了问。

    不过没关系,他最擅长等待了。

    只要守在巷口,总能等到人。

    等那两位叨叨完了,白浪比划手势:【我先睡觉了,医生说不动能养伤】

    白琅把这段话翻译出来,俩夫妻以为是自己感化成功了,松了一口气。

    “你也是,下次别调皮了。”王丽丽点了下白琅的额头,也算是惩罚过了。

    白琅看向白浪,鼻腔轻哼,比出一串带着嘲讽的手语:【你看,我说吧,爸妈不会惩罚我的。你只能算你自己倒霉。】

    白浪扫了眼,压根不搭理他,躺上沙发,盖上被子转过去睡觉了。

    挑衅落空,白琅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一身虚胖的肥肉跟着上下晃悠。

    “怎么了?”王丽丽问。

    “没什么。”白琅心虚地低头。

    王丽丽觉得儿子可爱,带他进卧室学习去了,至于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小话,白浪不得而知。

    声音小下来,客厅也安静下来。

    白浪蜷缩在冰凉沙发上,新旧伤痕无一处不疼,翻身就会挤压到破皮的伤口。

    细密的钝痛缠上四肢,他抠着沙发靠背的破洞转移注意力。

    漆黑夜色、慌乱的心跳尽数被孔洞吞没,他也渐渐坠入梦乡。

    第二天,白浪吃完中饭,收拾完家中杂活便匆匆出门。

    他的棉袄早就晾干了,但又被白琅藏了起来,他懒得掰扯,深怕错过骆野,就这么出门了。

    他怕那几个小混混会来,先在对面打探,确认四下无人,才慢慢靠近巷口。

    顺便买了一块滚烫的烤番薯,蹲在墙角静静等候。

    他没有手表,没有大哥大。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只知道白雪层层叠叠覆上街角屋檐,路口红绿灯跳转了几百次。

    一只野猫顺着屋檐跃下,踩进积雪里,爪印蜿蜒延伸至巷子尽头,身子蹭过一双停驻的鞋尖。

    白浪顺着脚印抬眼,看清来人的一瞬,眼底瞬间亮起点点光,快步走过去。

    骆野脸上的伤没好,穿了件很暖和的棉袄,看见白浪的那刻,蹙起眉头:“你怎么在这里?他们又赶你出来了?”

    白浪摇头,从怀里捞出还有余温的番薯,递到骆野面前。

    骆野愣了愣,指向红薯问:“……你特地过来等我?”

    白浪用力点头,又摸出兜里仅剩的几枚零钱,推过去。

    骆野没去碰那些零钱,接过了烤番薯。

    他又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裹在白浪脖颈上。

    骆野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围巾上也有。

    白浪悄悄低头嗅了嗅,听见骆野轻声发问:“你等了多久?”

    白浪观察骆野的表情,似乎不希望他等那么久。

    他就撒谎地比划一根手指,再假装隔空掰断。

    “半小时?”骆野问。

    白浪点头。

    “早知道当时就写手机号了……”骆野瞥了眼白浪,干脆牵起冰凉的手,“还站在这里干嘛?等着冻死啊?走,跟我去别的地方。”

    白浪开心地跟着骆野离开小巷。

    骆野带他去了便利店门口,老板似乎认识骆野,调侃他捡了个小跟班。

    骆野问她讨来纸笔,又进店搬出两张矮小塑料板凳,拉着白浪坐下。

    他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递到白浪手中。

    “这是我家电话号码,你要是出来了先打个电话吧,”骆野用手指在地上画数字,“我一般上学了就下午三点后回家,不上课就一直在家,下午才出门。”

    意识到骆野并不反感自己找他,白浪心头欢喜,赶紧将那串数字熟记于心。

    “一起吃吧。”骆野把烤红薯掰成两半,一般给了白浪。

    两人就这么坐在店门口吃烤番薯。

    他们身后恰好是暖气片通风口,温热气流缓缓烘着后背,位置也好,不会遮挡进店的客人。

    老旧电视机播着戏曲频道,风雪细碎飘落,两人静静地观雪。

    几分钟后,骆野吃完番薯,拍了拍手,随口问:“你爸妈昨天怎么说啊?找到打你的人了吗?”

    白浪摇头,在纸上写【他们让我元谅他】。

    骆野愣了下,点了下自己的脑壳:“你爸妈脑子没问题吧?”

    白浪:“……”

    白浪怔忡,他第一次听别人说这两人脑子有问题。

    真痛快,真爽快。

    他肩膀轻轻颤动,无声地开怀大笑,口鼻间不断哈出白雾。

    骆野看着他,问:“我一直很好奇,你这头发是染的还是天生的。”

    白浪嘴角扬着笑容,在纸上写:【我是白狼种】

    他闭上眼睛,露出自己的狼耳朵。

    那是和头发一样的白色,蓬松柔软地竖在白发之间。风吹过耳尖有点冷,但骆野的围巾很暖和,所以没有关系。

    骆野轻轻触碰耳尖,觉得有意思,索性捏起来。

    白浪以前都是被拽耳朵、要不然就是威胁他不听话要剪掉耳朵,头一回遇到这么温柔的触碰。

    酥酥麻麻,很舒服。

    他睁开眼,直直凝望着身侧的骆野。

    骆野扬起嘴角,非常大方地说:“兄弟你竟然这么坦诚了,那我肯定也让你看看。”

    骆野侧头,露出自己的猫耳。

    白浪第一次看见这么圆润的猫耳,耳尖点缀着浅黑斑纹。

    配上骆野软乎乎的头发,精致的脸颊,像橱窗里做工细腻的玩偶,特别可爱。

    骆野的耳朵往后抖了抖,故意神秘地问:“你猜我是什么?”

    白浪摇摇头,他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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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猫。”骆野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耳朵,补充道,“不过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耳朵,很容易炸毛,你先别碰。”

    白浪点头。骆野说不碰那就不碰了。

    骆野:“你怎么都不会反驳啊?”

    白浪:“?”

    谁反驳,他吗?

    白浪指着自己的嘴巴。

    骆野:“哦你不会说话。”

    白浪:“……”

    “因为你能听见我说话,总是把你当能说话的了。”骆野尴尬地收起耳朵。

    白浪也能理解。

    一般情况下,不能说话伴和听力障碍是一起来的。

    但他是精神心理性失声,医生说他将来可能会恢复,因此他手里没有残疾证明。

    白志伟当时还盘算着靠他申领补贴,到头来一无所获,从医院回去的路上一路骂骂咧咧,斥责他平白无故吃药花钱,得了这么个毫无用处的毛病。

    “我就说你是装的,哪有人被打一下就不会说话的,浪费那么多钱,真是欠你的……”

    “装什么装啊你,以后别让我听见你哭,听见一次我让我爸揍你一次。”

    ……

    那些声音像幽灵一样缠绕他的耳畔。

    不对,不要再想这些不好的回忆了。

    白浪拍了下脸颊。现在没有白志伟,没有那些人。

    天地间只剩他和骆野,安安静静挨着坐在一处。

    骆野往后仰,瞟了眼便利店里挂着的时钟:“我今天是学校里请假出来的,现在差不多要走了。”

    白浪心底沉了下去,像坠进冰水。

    他有万般不舍,也无从开口挽留,只能垂着脑袋。

    骆野手肘搭在膝盖上,微微倾身靠近,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你是不是也不想回那个家?”

    白浪重重点头。

    骆野笑了:“你是为了消磨时间才来等我的吗?”

    白浪赶紧摇摇头。

    先是食指指向自己,再伸到太阳穴处转动,然后双手掌心相对、指向骆野,双手握拳,上拳打下拳,双手拇指互碰几下。

    骆野复刻了一遍他的手势,歪头满眼疑惑:“什么意思?”

    白浪没有回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次见面,再告斥你】

    白浪很喜欢“下次见”这三个字。这代表着他们还有无数次相逢,前路并非一片荒芜。

    他日复一日晦暗迷茫的日子里,添上了一抹色彩。

    往后几日,二人总能如期碰面,照旧蹲在便利店门口分食零嘴。

    有时候是他买的关东煮,有时候是骆野从家里带来的小零食。

    等到白浪身上的伤口愈合,骆野听他说还没好好逛过这里,带他坐公交车逛遍小城各处。

    他们没有多少钱,所以只能去香秧免费的地方游玩。

    杂草丛生的城郊小公园,园子最深处藏着一口许愿井,扫去井沿厚厚的积雪,底下铺着一片青绿枯草。

    香秧的人工湖,周围的树枝枯黄,上面结着一层薄冰,鸳鸯在上面原地踏步。白浪觉得好笑。

    还有车流往来的石桥、人声鼎沸的露天菜场、学校门口摆满小吃的街巷……

    为了迎接春节,这些地方都随波逐流地挂上了红灯笼。

    它们像红辣椒一柳柳垂下来,给杂乱破败的街巷添了几分微薄年味。

    白浪觉得自己和他们住的平民窟很像。

    困在一成不变的日子里,看不到前路半点光亮,日复一日原地打转。

    直到像红灯笼似的骆野闯入他的生活,他才有那么一点微弱却真切的希望。

    十天转瞬而过,大年初二,又是飘着细碎小雪的一日,白浪守在便利店门口等候。

    店铺门边堆着两个小雪人,衬得他一身红特别显眼。

    因为2012年是白琅的本命年,王丽丽要求家里所有人都穿上红色的衣服为白琅增添喜气、防止冲撞太岁。

    白琅因此买了好多件红衣服,白浪也有了一件新的红色毛呢外套。

    衣裳一到手,他迫不及待穿出来赴约,家里那几位都在想春节过去后串门的事,没空搭理他。

    便利店老板打趣道:“怎么今天穿那么好啊?有好事啊?”

    白浪视线紧盯街角,轻轻摇头。

    没过多久,骆野的身影出现视线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

    小男孩和骆野穿着同款浅杏黄毛衣,脑袋上绑着花色的猫耳毛绒帽,针脚细密,刚刚好贴合小小的脑袋。

    小男孩似乎很依赖骆野,骆野要放下他,双臂死死箍住脖颈不松手,留下执拗的小背影。

    他脸颊蹭过骆野的肩头,嘀嘀咕咕撒娇:“我不要下去……哥哥你这两天都没陪我,而且下面好冷……”

    骆野没办法,只能抱着向白浪介绍:“这是我弟弟骆芃,草字头下面一个凡字。”

    白浪轻轻点头。

    骆野抬手,温柔拍了拍小男孩的后背:“芃芃,你不是好奇哥哥最近跟谁聊天吗?就是这个哥哥。”

    芃芃转过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白浪。

    白浪也静静望着芃芃,心里有股熟悉感。

    不对啊,这小孩分明就是那位漂亮阿姨的小儿子。

    这么一想,骆野、骆芃还有那位阿姨,三人的发色和眼睛颜色都一模一样。

    一个是巧合,总不可能三个都是巧合吧。他不信这附近有那么多绿眼睛的居民。

    兜兜转转,他心心念念想要道谢的阿姨,竟是他朋友的母亲。

    这难道就是命运吗?白浪泛起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但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当时芃芃也那么小,应该早就忘了他吧。

    白浪有些遗憾,冲芃芃挥了挥手,在纸上写道:【你好,我叫白浪】。

    骆野戳了戳弟弟软乎乎的脸颊:“你浪浪哥不会说话,你们又是第一次见面,你先打招呼吧。”

    芃芃奶声奶气地开口:“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啊。”

    骆野一愣:“啊?”

    白浪也怔住了,错愕地放下纸。

    骆芃慢悠悠抬起小手,直直指向白浪,扬起声音说:“去年二月,你在菜馆子迷路了,我和妈妈送你回家了,对吧。住在知青小区的哑巴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