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在青袍之下 > 24. 第 24 章
    “……哈哈,”连溱抬起头,挂上一贯从容的笑容,“与殿下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赵询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连部郎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关于……”

    他拉长了声调,淡淡续上长难句:“光天化日与闻太医在屋内拉拉扯扯披头散发身着红妆被我撞破一事。”

    连溱努力按住抽搐的嘴角:“只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癖好。”

    “哦。”赵询点点头,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连溱暗舒一口气,看他这态度是不打算深究了。

    耳边却乍然落下一句:“水蓝色很适合你。”

    还没完:“不过,你穿雪青应当更好看。”

    连溱:“……?”

    这是重点吗?

    她瞄了一眼赵询,血缘这个东西是有点说法的,赵询这脑回路跟杨玄清有得一拼。

    她微微颔首,努力维持住脸上淡然的表情:“殿下谬赞,只是……还望殿下莫与旁人提起此事。”

    “自然。”赵询微微一笑,“帮连部郎保守秘密也不是第一回了,多一个也无妨。”

    他这般态度,连溱也猜不透他究竟是何想法,只强笑道:“多谢殿下。”

    赵询转身往外走,连溱闷头跟上,刚迈出几步,迎面便撞上了杨玄清。

    他这几日属实闲得慌。

    虽名义上是来查物料账目的,可查来查去也不过是工部案头上的旧账,都多余翻开。

    连溱到任后的账目就更简单了,不过短短一月,几百两银子的账能翻出什么花来。

    是以,作为除了赵询以外最闲的人,他不是在镇子上四处闲逛,就是蹲渡口看河工修堤,时不时还窝在茶楼听听小曲儿。

    此刻也不知从哪里闲逛回来,脸上未尽的笑意在看到连溱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眯了眯眼,脚步一转便挡在了二人面前,拱手行了:“殿下。”

    赵询微微颔首:“表兄。”

    这一声表兄叫得杨玄清浑身舒畅,这才对嘛。

    他得意的目光越过赵询,凉凉落在连溱身上:“听见了吗?”

    连溱:“?”

    “哼——”杨玄清斜觑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们要去哪?”

    赵询三言两语解释了二人此行的目的,岂料杨玄清听完就闭着眼睛摇头:“你们这办法行不通。”

    连溱歪了歪头:“哦?杨兄有何高见?”

    杨玄清嗤笑一声:“我问你,许沅拖延审案是为了什么?”

    连溱想了想道:“为了自保。审快了怕出错,审慢了怕被参。”

    “还不算蠢。”杨玄清轻飘飘地看了连溱一眼,随即道,“其一,你们用公务施压,他一句审案与河务各归其职,不敢因河务仓促定人命案,便能把你们顶回来,全然不违法理。

    “其二,拿装病施压,他大可以一边请太医给殿下医治,一边继续拖着审案。只要殿下没死成,他就不算失职。”

    一番话落地,赵询和连溱俱是一怔。

    他们的计策虽算得上是急智,却并非无懈可击。若许沅真像杨玄清说的那般应对,非但催不成开堂,反倒给自己添了一层困局。

    连溱抬眼看向杨玄清,语气难得诚恳:“杨兄既一眼看穿我们的法子行不通,想必心中已有成算?”

    杨玄清极乐意看连溱低头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指点到:“知道你们输在哪吗?”

    连溱从善如流:“请杨兄指教。”

    “正直、迂腐、不知变通。”

    赵询眉心微动:“此言何解?”

    杨玄清两手一摊:“许沅怕什么?怕自己马前失蹄。为什么怕,怕他倒了没人护着他的好大儿。”

    连溱眉头紧锁:“这与许尚书的儿子有何关系。”

    杨玄清白了她一眼:“朽木。”

    随即分析道:“许沅今年五十有八,膝下只有原配留下的独苗,从小就病歪歪的。许沅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废了多少心力才养到十七岁,又四处打点才在城防司谋了个差事。”

    他顿了顿:“许沅这辈子图什么?图的就是门楣不坠、子孙平安。他要是倒了,他那宝贝儿子在京城就没了倚仗,这些年朝中风浪几起几伏,他从不站队、不做声、不沾是非,不就是为了给儿子留条稳当的路。可正是因为他的‘正直不阿’,明里暗里得罪的人可不少。”

    连溱若有所思:“你是说,用他儿子来威胁他?”

    杨玄清哼了一声:“什么威胁,这叫釜底抽薪。许沅的儿子在城防司,城防司指挥使是殿下亲舅舅,要想使绊子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届时你且看他慌不慌,明日开堂?他恨不得今日就开。”

    这釜底抽薪论听得连溱一愣一愣的,这法子虽说利用了父母舐犊之心,可眼下这个情境,的确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杨玄清抱着手往花坛上一靠:“怎么样?”

    连溱沉默片刻:“杨兄……”

    杨玄清“呵”了一声:“蠢就多问,我这个人向来大方,你如果真心求教,那我可以不计前嫌……”

    连溱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花坛壁:“我是想说,那上面有鸟屎。”

    杨玄清瞬间弹起来,掰着一侧肩膀费力地转过头去看后背,并顺嘴飙出一段乱码。

    连溱侧过头偷笑,正撞上赵询含笑的眼眸。

    赵询轻轻摇了摇头,上前拉住杨玄清:“表兄,还请表兄与我们一道去吧。”

    杨玄清被他拉着往前走,嘴里还在碎碎念:“快看看我背上还有屎吗?要不我还是回去换件衣裳……”

    连溱在后面悠悠道:“鸟屎跟你衣服一个颜色,看不出来。”

    赵询拉住要回头输出的杨玄清,无奈给连溱使了个眼色:别闹了。

    三人拉拉扯扯的到了府衙,正撞上急匆匆要出门的刘同升。

    连溱站直了身子,笑问:“刘知府这是要去哪啊?”

    刘同升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这个时辰会在门口碰上这三位。

    他神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哦,府衙后院库房有些旧年文书堆得太多,下官去瞧瞧,免得潮坏了。”

    杨玄清在旁边轻飘飘地接了一句:“潮坏了好啊,潮坏了就不用查了。”

    刘同升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没有接话,只朝赵询拱了拱手,侧身便要绕过三人。

    赵询抬手道:“慢着。”

    刘同升只得站住:“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赵询静静地看着他:“本王要去与许尚书商议案情细节,刘知府不妨一起啊?”

    刘同升面色为难:“殿下,下官还得去库房查看文书……”

    “文书?”赵询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觑着他,“明日就要开堂了,刘知府不去准备案情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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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质,反倒惦记着那些陈年旧纸?”

    刘同升脸色白了几分。

    好不容易寻个由头出来了,偏偏撞上这伙人。这个节骨眼上,不管他说什么,赵询都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刘同升袖中的手指攥紧又松开,终究挤出一个笑:“殿下说得是,是下官思虑不周了。”

    赵询微微颔首:“刘知府请。”

    三人“簇拥”着刘同升转身往府衙里走,连溱落后半步,轻轻扫了一眼街角的摊车。

    赵询见状,问道:“怎么了?”

    连溱转过头,眉头微微蹙起:“……没什么,兴许是我看错了。”

    府衙内,许沅正端着茶盏翻看卷宗,见赵询等人联袂而至,还带回个表情僵硬的刘同升,面上浮起几分意外:“殿下,连部郎……

    “刘知府不是要去翻查文书吗,怎么又回来了?”

    赵询没绕弯子,直言人证物证已齐备,明日便可开堂审案。

    许沅一如众人所料,面色为难道:“殿下-体谅,此案牵涉甚广,下官若仓促开堂,恐怕……”

    刘同升一听这几人是来催开堂的,连忙附声道:“许尚书所言极是。此案关乎晟王殿下清白,更关乎朝廷体面,审得细些,也是对殿下负责。”

    杨玄清冲着连溱冷哼一声,才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朝许沅拱了拱手:“许尚书,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屏风内,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从连溱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杨玄清的背影和许沅半侧着的脸。

    许沅起初还端着茶盏,姿态从容,只微微侧过头去听。杨玄清一手背在身后,手指漫不经心地捻着袖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闲散劲儿。

    片刻后,许沅端茶的手却忽然停住了,杨玄清又往前凑了凑,许沅的目光越过杨玄清的肩膀,飞快地朝赵询的方向看了一眼。

    连溱注意到许沅攥着茶盏的指节逐渐泛白,脸上的表情从起初的从容变成凝重,最终定格无奈的苦笑上。

    少顷,二人从屏风后转出来时,杨玄清从容地走到赵询身侧站定。

    许沅则缓缓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明日辰时,本官将会于府衙开堂审案。”

    刘同升愕然抬头:“许尚书?!”

    许沅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内堂:“本官还有案宗要看,诸位请便。”

    刘同升呆愣在原地,半晌没有言语。

    连溱在一旁凉凉道:“刘知府还不回去准备准备?你那些文书啊账目啊,明日怕是都要搬到大堂上来晒一晒。”

    刘同升脸色又白了几分,明日……

    出了府衙大门,日光还算亮堂,只是云层依旧压得很低,透不出多少暖意。

    杨玄清大摇大摆地走在连溱前头,下巴微微扬起:“如何?”

    连溱难得没有顶嘴,诚恳道:“杨兄这招釜底抽薪,连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玄清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地认输,一时竟有些接不上话,只憋出一句:“你还是太嫩了。”

    连溱顺势点头:“是是是,还是杨兄手段老练、深谙人心。”

    杨玄清被她这一通恭维捧得浑身舒坦,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以后多说点人话。”

    他瞥了一眼连溱:“还有,离我表弟远点。”

    连溱不解:“为何?”

    杨玄清面无表情:“你像个断袖。”

    连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