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过正午,天色阴沉,风里裹着凛冽的寒意。
靖王面色铁青地从御书房出来。
今日父皇不知听了何人撺掇,揪着他细问北境军饷。
又急召镇北侯与兵部尚书入宫议事,生生将他扣留了两个时辰。
一想到仙乐楼里还候着的沈知糯,他心头便无端烦躁起来。
快步行至宫门,他一眼便瞧见了候在马车旁的长风。
靖王脚步一顿,眉头倏地拧紧:
“本王不是让你在仙乐楼守着她?你来此作甚?!”
长风见主子脸色不佳,连忙躬身:
“回殿下,您刚离开,镇北侯府的宋小将军便去了仙乐楼。”
“宋将军陪着沈姑娘用了午膳,后又亲自将沈姑娘送去王府。”
“这会儿沈姑娘正与定安侯叙话。”
“属下想着人已安顿稳妥,便赶来接应殿下。”
靖王瞳孔骤然一缩,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混着怒意直冲顶门。
宋砚舟?
那小子怎会去仙乐楼?
还陪她用了膳?
广袖下的双拳悄然攥紧,他声音里带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他们……在厢房里可……”
长风愣了一瞬,显然未料到主子问得这般细。
他细想片刻,笃定摇头:
“属下依殿下吩咐将香料浇灭、大开窗户通风。”
“此后属下一直守在廊下,并未听闻半点异样。”
闻言,靖王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稍松。
也是,宋砚舟素来纯粹,何况沈知糯还是苏予白的未婚妻。
他们又能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更何况上次那档子事纯是药物催出来的意外,宋砚舟事后臊得几日不敢出门。
压下心头那点无名躁动,靖王大步跨上马车。
“回府!”
马车一路疾驰,稳稳停在靖王府门前。
靖王几乎是立即跳下马车,撩开衣摆,大步往安置定安侯的偏僻院落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便瞧见那抹纤细的身影正缓步从里头走出来。
沈知糯今日穿了身烟青色长裙,衣裙剪裁合度,不松不紧地收着腰线,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纤细却不失丰盈的身段。
料子是江南新贡的云罗纱,轻薄通透,在日光下仿佛拢着一汪清水。
宽大的衣袖随动作如水波荡漾,清丽温婉,浑然天成。
靖王眸光一亮,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
他唇角微动,“糯……”
沈知糯却恰好抬起头,视线与他撞了个正着。
她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慌,身子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靖王的心陡然一凉,像是被三九天的冰水兜头浇下。
他猛地清醒过来。
如今他没戴那张苏予白的人皮面具。
在她眼里,他不是那个可以由着她撒娇胡闹的未婚夫。
而是手握重权、冷酷无情的靖王殿下。
靖王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子酸涩的失落,原本欢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知糯连忙敛裙,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
“臣女沈知糯,参见靖王殿下。”
靖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冷淡地“嗯”了一声:
“起来吧。”
“谢殿下。”
沈知糯低着头站直,规本分矩地退到一旁。
“可见完定安侯了?”
他负手而立,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知糯轻轻点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了三分感激:
“见过了。”
“家父虽有些憔悴,但精神尚好。”
“臣女多谢殿下恩典,若非殿下首肯,臣女恐难见父亲一面。”
靖王看着她这副生疏拘谨的模样,胸口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冷哼一声,语气愈发傲慢冷淡:
“你既舍身替本王挡了一箭,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是你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不必谢我。”
“能为殿下挡箭,是臣女的福分。”沈知糯垂首应道,声音温顺得挑不出一丝错。
靖王瞬间眉头拧得死紧:“本王瞧你脸色差得很。”
“既然来了,便让太医给你瞧瞧,看看伤势恢复得如何。”
“免得传出去,倒叫人说本王苛待了救命恩人。”
沈知糯一愣。
她这伤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能有什么事?
可不等她拒绝,靖王已经不由分说地转过身:
“跟本王来。”
沈知糯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重重回廊,越过假山流水,沈知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路,怎么瞧着不像是去前院的?
等走到一处种满了苍松翠竹、戒备森严的院落前,沈知糯眼皮狠狠一跳。
这分明是靖王自己的主院。
院子里的下人们正各司其职,冷不丁瞧见自家王爷竟然带了个女子回来,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尤其是管家张伯,一双老眼里顿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张伯揉了揉眼睛,激动得直抹眼泪。
老天爷开眼啊!
王爷今年都二十有二了,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这还是王爷破天荒头一次带姑娘回来!
沈知糯刚跟着靖王迈进屋,身后的雕花大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外严严实实合上。
紧接着,门外传来长风威严的声音:
“所有人都退下,守好院子。”
“张伯,你现在拿着殿下的腰牌,立刻进宫请太医来给沈姑娘诊治。”
沈知糯:???
请太医?
还现在去?
大梁皇宫离靖王府可不近,这一来一回折腾下来,少说也得大半个时辰。
更何况,请个大夫至于大张旗鼓地清空院子,还把门给锁上吗?
靖王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那抹来不及收回的错愕。
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沈姑娘莫不是忘了,先前答应过本王什么?”
修长如玉的手指随意搭在衣襟上,漫不经心地解开了那颗精巧的盘扣。
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散发着极致的荷尔蒙诱惑。
随即,他将那双笔直的长腿随意一伸,姿态看似慵懒,眼神却炙热得像是要把她给吞了。
沈知糯被这副极具诱惑的模样晃了晃神。
她佯装慌乱地低下头,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角:
“臣女……臣女愚钝,不知殿下所指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