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装瘸的连翘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那抹清冷修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她才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的小姐喂!”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脚腕扭伤了,连翘扑通一声,直接扎进了荷花池里。
一阵水花四溅,连翘连拖带拽。
好不容易才把沈知糯从池子里给捞了上来。
初夏的池水凉意彻骨,沈知糯被这么一激,体内的药效顿时散了大半。
脑子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坐在岸边,浑身湿透,额前的湿发黏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连翘急急忙忙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不知是谁拿来的宽大斗篷,往沈知糯身上一罩,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小姐,您没事吧?”
“冷不冷?”
“有没有呛着水?”
连翘急得眼眶都红了,一边帮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问道。
沈知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浑身湿淋淋地打着哆嗦。
“死不了!”她咬着牙道,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幕,沈知糯简直恨得牙痒痒。
她活了这么大,在京城里向来是无往而不利。
哪怕是面对人人惧怕的靖王赵峥,她也能拉扯得游刃有余。
可偏偏在谢疏白这个清高孤傲的死心眼身上栽了跟头!
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又是苦肉计又是强攻。
总算是啃上了一口。
不过是嫌他僵着不动,她有些急躁地动了手脚,想多占点便宜。
结果呢?
那男人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像拎一只毫无分量的小鸡仔似的,掐着她的腰便将人提了起来!
她只听到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走你。”
就这么毫不留情地被扔进了池子里!
毫不怜香惜玉!
简直不是个男人!
简直比石头还硬心肠!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温良恭俭让!
沈知糯死死盯着谢疏白离去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谢!疏!白!”
“好!你真好样的!”
“老娘跟你势不两立!”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书童砚墨领着气喘吁吁的大夫一路小跑着进了松竹院。
一进门,砚墨就瞧见沈知糯浑身湿漉漉地坐在池子边,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那场面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砚墨顿时僵在了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沈姑娘怎么掉进水里了?
再看看不远处书房那扇紧闭的门,苏世子的小厮丁柱守在门口。
显然他家公子在书房里面。
与砚墨对上视线,丁柱无声地回了个口型。
砚墨一怔。
什么样情况下,自家公子会把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毫不留情地扔进荷花池里?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实在是不敢深想,那画面太美,他怕自己知道得太多会被灭口。
砚墨赶紧一路小跑过去,朝着守在书房门口的丁柱使了个眼色。
低声道:“大夫请来了,你先带大夫去给沈姑娘瞧瞧。”
“我去书房伺候公子。”
丁柱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引着大夫往沈知糯那边走去。
这阵子,他算是把这辈子攒下的惊吓都尝遍了。
以前跟着世子,他觉得自家世子爷温润如玉是没错。
可也是真的讲究,规矩多,伺候起来半点马虎不得。
可自从世子爷带着心上人远走高飞,把他这个心腹留下来应付局面,让他轮流伺候了那几位大佛后,
丁柱这才惊觉,他以前过的那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靖王殿下,阴晴不定,发起火来能把房顶掀了;
谢首辅光是坐在那儿不说话,那股子寒气也能把人的骨头缝冻裂;
就连看着爽朗的宋小将军,脾气也是一点就炸,一句话就能送走世子爷半个库房。
这一对比,丁柱突然觉得,自家那位温润守礼、讲道理、从不随意拿人撒气的世子爷,简直就是菩萨转世!
太好伺候了!太让人安心了!
看着丁柱迫不及待离开的脚步,砚墨心里咯噔一下。
料定自家公子此刻心情必定糟到了极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怀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的门,闪身溜了进去。
一进书房,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几乎要将人冻僵的寒气。
砚墨缩着脖子抬眼望去,只见谢疏白正端坐在书桌前。
他身上的衣袍皱巴巴的,原本一丝不苟、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此时微微敞开。
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暧昧的红痕。
最要命的是,那张平日里清冷如玉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极其诡异的潮红。
两片薄唇红肿得不像话,唇角处甚至还破了皮,隐隐渗着血丝。
谢疏白手中正拿着一卷书,可他的力道大得惊人。
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宣纸制成的书页,在他指尖的蹂躏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沙沙”声。
砚墨眼皮狂跳。
还好自家公子是个文臣,平日里也就练些强身健体的拳脚,不曾修习过什么深厚的内家真气。
否则,就凭公子现在这股恨不得杀人的力道。
这本珍贵的孤本,此刻怕是早就变成一捧齑粉了。
听见动静,谢疏白连头都没抬。
只从齿缝里冷冷地挤出几个字,不带一丝温度:
“备水,我要沐浴。”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还有,”
谢疏白猛地合上手中的书,啪的一声重重扣在桌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跟着晃了晃。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
“回府去,取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砚墨哪里敢多问半个字?
他连连称是,低着头,倒退着悄悄溜了出去。
另一边,卧房内。
大夫隔着帕子为沈知糯诊了脉,又在她几处穴位上迅速施了针。
随着银针落下,沈知糯只觉得体内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燥热和痒意,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
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便虚脱般地陷进了软枕里。
老大夫慢悠悠地收起针囊,捻着胡须沉吟道:
“姑娘体内的药力极猛。”
“老夫虽用针灸暂时压制住了势头,但此毒入体颇深,余邪未尽。”
“恐怕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