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糯听到声音,似乎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书往连翘怀里一塞,小声道:
“连翘,你先下去吧。”
连翘接过书,指尖一触便觉出了不对。
那书脊分明是朝下的,定是刚才情急塞给小姐,塞反了。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领神会地将那倒拿的书往怀中一拢,牢牢护住。
“奴婢告退。”
连翘恭敬地福了福身,转身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直到连翘的脚步声远去,沈知糯才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的配合若是慢上半秒,怕是就要露馅了。
毕竟,对面那位可是谢疏白。
他自幼饱读诗书,于细节处洞察人心更是家常便饭。
书有没有拿反,他只需瞥上一眼,便知方才皆是假象。
“世子,你回来了。”
沈知糯怯生生地抬起眼,看着站在屏风旁的谢疏白。
“白天睡得有些久了,这会儿倒有些睡不着。”
“世子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谢疏白面无表情。
他走到屏风后,动作优雅地脱下身上的鹤氅,挂在衣架上。
听到她的询问,他只冷淡地丢出四个字:
“公务繁忙。”
多一个字都没有。
沈知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演戏真是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连多说两句温存话都欠奉。
谢疏白脱了外袍,折返回床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糯。
烛光下,女子的脸色比昨夜红润了不少。
想到昨夜那温香软玉在怀的荒唐场景,谢疏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避开沈知糯的目光,弯下腰,长臂一伸,动作极其熟练地从床底下拖出了一套干净的被褥。
铺地铺。
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沈知糯看着他那矜贵的双手在地上铺被子,心里乐不可支。
堂堂大梁首辅,背地里却要窝在她的房里打地铺。
这要是传出去,京城那些贵女们的眼泪怕是要汇成一条长江。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剩下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昨夜发生了那种事,沈知糯心里直打鼓。
她根本不敢正眼看他,生怕在那张冷淡的脸上看到一丝嫌弃。
只好乖乖躺下,把被子拉高,半遮着脸,只偷偷从缝隙里瞄他。
这点小动静还是被谢疏白了听在耳里。
他已经铺好地铺躺下了,闻声忽然转过头。
正好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了她偷看的视线。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夜色中格外深邃。
他没动,只是淡淡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伤口还疼吗?”
沈知糯做贼心虚,吓得立刻缩回了被子里,连脑袋都蒙住了。
低沉冷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在被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疼……”
“疼得厉害。”
她其实是故意装可怜的。
这会儿除了伤口有些拉扯的痛,倒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但面对男人,尤其是自己的未婚夫,示弱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听到她那声娇娇软软的“疼”,谢疏白重新闭上了眼睛。
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丝异样的酥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太医说了,你这伤口不可崩裂,需得好生静养。”
“若是平日里觉得无聊……”
谢疏白的声音顿了顿:
“可以向谢府下一封帖子,请清瑶……”
“请清瑶姑娘来陪你解解闷。”
清瑶?
沈知糯一愣。
她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有些诧异地看着谢疏白。
迎着沈知糯那明晃晃写着“诧异”的目光,谢疏白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言了。
他垂下眼睑,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破天荒地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与谢大人有些交情,。”
“已经托了他,让他交代清瑶姑娘,若是得空,便来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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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多走动走动。”
“左右你们都是女子,说起话来也方便。”
沈知糯看着他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眼底荡漾起层层波光。
她微微撑起身子,顾不得肩膀上的伤口。
半个身子探出床沿,期待地看着地铺上的男人。
“世子……”
她拉长了尾音,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你是在关心我吗?”
谢疏白身子微微一僵。
他闭上眼,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佯装没有听到她的话,只留下一个冷漠倔强的侧脸。
“睡吧,夜深了。”
他声音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沈知糯分明瞧见,他那掩在发丝下的耳垂,竟在微弱的烛光中,悄悄泛起了一抹极其可疑的微红。
口是心非的男人。
沈知糯无声地笑了。
看着这朵高岭之花被自己一句话说得耳根泛红,她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因子瞬间炸开,得意得不行。
这老古板平时端得比谁都正,昨天她又是咬又是抓的。
他也只是沉着脸,没真把她怎么样。
看来,她现在的待遇,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啊。
那她是不是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
“世子,明儿个休沐吧?”
沈知糯歪着脑袋,声音软糯地在寂静的屋里响起。
谢疏白依旧闭着眼,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显然是打定主意不理她。
这就是拒绝了。
你装死,那我就主动出击。
“世子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沈知糯唇角一勾,悄悄掀开了温热的锦被。
她动作极轻地挪下床,连鞋也顾不得穿。
一双莹白如玉的小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激得她微微缩了缩脚趾。
谢疏白耳力极好,被褥刚一窸窣作响,他就察觉到了。
可还没等他完全睁眼,一阵温热的药香夹杂着淡淡的少女体香,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他睫毛一颤,猛地睁眼——
正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俏脸。
“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