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疏白沉吟不语,神色冷淡。
靖王主动转移了话题:
“成了,别说本王了。”
“这么晚了,你不在府中研读圣贤书,跑本王这儿来作甚?”
“总不至于是特意为了来寻本王兴师问罪的吧?”
“出什么事了?”
提到正事,谢疏白面上的那点异样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侧过身,神色凝重:
“我前些日子派人送去江南的密信,被人动了手脚。”
“……啊?”
靖王佯装讶异,身子瞬间坐直了些:“什么意思?”
“予白在江南,恐怕是出事了。”
谢疏白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算算日子,他已有半月未曾有消息传回。”
“我派去的暗线,至今也没寻着他的下落。”
“若是平安无事,绝不至于音讯全无至此。”
靖王垂眸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
“害,他能出什么事?”
“保不齐是他在江南美人在怀,过得乐不思蜀了。”
“他啊恐怕是故意躲着,不让我们烦他呢。”
“毕竟,他那白月光可金贵得很。”
谢疏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他不会。”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殿下心知肚明。”
“他虽荒唐,却极重名利。”
“他放不下京中的大好前程,更放不下睿王府的荣华富贵。”
顿了顿,谢疏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眸光有些深:
“他在江南玩了一个月,这心,也该收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让他回来。”
靖王的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抹晦暗之色。
他换了个姿势,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谢疏白:
“你就这么讨厌去睿王府假扮他?”
谢疏白捏着杯盏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垂下眼睫,声音冷硬如铁:
“殿下明知,若非先前你执意要求,我是断然不会答应帮这个忙的。”
“假扮旁人,本就是有违圣贤书的荒唐行径。”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
脑海中莫名闪过沈知糯红着眼眶、满脸委屈的模样。
一股莫名的烦躁,在胸腔里悄然蔓延开来。
“若只是回府应付一下,或许还能再拖延些时日。”
“可眼下的情况,实在是有损沈姑娘的名节。”
“她毕竟是定安侯府的嫡女,身份尊贵。”
“我们这般轮流戏耍于她,将她蒙在鼓里,实在是……”
谢疏白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他薄唇微抿,吐出四个字:
“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花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靖王并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像刚才那样嬉笑怒骂地打岔。
他沉默了片刻,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骤然收敛,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谢疏白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欺人太甚?
“本王也觉得,苏予白那小子确实太不是个男人了。”
靖王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把自己尚未过门的未婚妻,就这么大剌剌地丢给自个儿的兄弟,算怎么回事?”
“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你方才那句名节,倒是提醒本王了。”
靖王俯下身,双手猛地撑在谢疏白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人牢牢困在自己的臂弯与椅背之间。
那张俊美却邪肆的脸上,此刻满是志在必得的深意。
他目光如炬,直逼谢疏白眼底。
“沈姑娘如今怎么说也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为了她的名节着想,我们要做的事,不该是劝予白回京。”
“而是……”
他盯着谢疏白的眼睛,一字一顿,满是志在必得:
“要彻底搅黄他和沈姑娘的这门婚约。”
话音落下的瞬间。
谢疏白那张向来清冷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抹惊诧。
他瞳孔猛地缩了缩,看着眼前的靖王,眸光一片骇然。
——————
睿王府,松竹院内静谧无声。
屋里燃着定神的安息香,混着淡淡的草药味。
烛火在青铜兽首灯罩里微微跳跃,将床幔上的影子拉得极长。
沈知糯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右肩处的伤口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麻痒交加。
她微微蹙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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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干得像要冒烟。
“水……”
细微的呢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几乎在沈知糯出声的瞬间,守在床尾打盹的连翘便猛地惊醒。
她本就睡得浅,这会儿打了个激灵。
也顾不得揉眼睛,慌忙从脚踏上撑起身。
急急忙忙倒了杯温水,快步凑到床前。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沈知糯的后颈,将杯沿轻轻抵在她干裂的唇边。
沈知糯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抿着。
温水流过喉咙,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感才算勉强压了下去。
她无力地靠回软枕上,微微喘着气,问:
“连翘,今天的世子爷回来了吗?”
连翘把空水杯放回桌上,回头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都快三更天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依奴婢看,那位今儿个晚上怕是不会来了。”
“小姐您先睡吧……”
连翘正准备扶着沈知糯躺下,寂静院落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外头守夜丫鬟的请安声:
“见过世子爷。”
屋内的主仆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带进来一阵深夜的寒凉,以及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
这味道……
沈知糯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指微微一动。
是谢疏白。
沈知糯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光亮。
哎呀,真没想到。
经过昨晚那一遭,她本以为这尊大佛今夜肯定要避嫌。
怎么也得换个旁人来应付才是。
没成想,竟然回来的还是这尊高岭之花。
谢疏白换了一身极素雅的宝蓝色织锦长袍,本是极寻常的世子装束。
可穿在他身上,硬是被那通身清贵冷傲的气度,衬出了一种高不可攀的谪仙感。
一进屋,抬眼便看见沈知糯靠坐在床头,膝上摊着一本书。
烛火摇曳,暖光打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将那副病中的倦色晕染得柔和许多。
连翘在一旁伺候着。
谢疏白清冷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他微微驻足,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