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有空操心这些,不如把台上的烤鸭拆开吧。”沈确不再看陆川,转过身将阖着一点缝的锅盖整个掀开,蒸汽瞬间将他笼罩,随后沈确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托着那盘蓬松软香的桂花糕从陆川身边走过。
陆川耸了耸肩,去拆沁了油的那包烤鸭,身后传来沈确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师尊、师姐,桂花糕热好了,你们要不要尝尝?”
这小子还挺会装!
陆川翻了个白眼,心中对沈确装乖的样子唾弃万分,但手上却加快了速度,迅速把烤鸭挪到盘中,调整好表情,转身,正对上刚进屋的解知微和楚泱。
“回来啦?师尊买的烤鸭好香,一起尝尝吧。”嘴角是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温柔似水,配上头上缠绕的纱布,活脱脱一个病弱美人,让人好生心疼。
师尊?!谁的师尊!你也配叫她师尊?!
沈确深吸一口气,攥着的抹布几乎要被捻出洞来。
楚泱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嘴,一脸感动,“好好好,尝尝尝尝,真是难为小陆了,受了伤还要为我们准备吃食。”
他做什么了?水是他烧的吗?桂花糕是他热的吗?他就把买来的熟食放到盘子里而已!甚至这只烤鸭也不是他买的!还有!小陆又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从陆公子变成小陆的!
沈确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还要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拉了拉楚泱的袖子,“师尊,还有桂花糕……”
“哦哦哦,对对对,我们阿确也辛苦了,真是师尊的好大儿,吃!必须吃!”楚泱奉行一碗水要端平的原则,立刻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对着桌上那盘无论从色相还是味道上来说都非常普通的桂花糕,进行了天上有地上无的夸赞。
沈确贴在楚泱身旁,眼睛都亮晶晶地发着光。
这家伙在得意什么啊!搞得好像这桂花糕是他做的一样,不就是烧个水热个点心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陆川面上维持笑容,端着盘子的手却用了十足的力气,手指都微微有些发白。
“烤鸭是你装到盘子中的?”解知微突然凑过来,有些好奇地看着陆川手中的盘子。
解知微的脸突然放大,陆川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道:“嗯……嗯。”
“真是麻烦陆公子了。”解知微笑着接过陆川手中的盘子往桌边走。
太好了!幸好陆公子只是装了个盘子,并没有干别的活儿,难怪房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变动。
解知微将烤鸭放到桌上,转身去取碗筷,陆川的眼神一直跟随她的身影。解知微重新经过陆川身边的时候,笑了笑道:“怎么还站在这里,先吃点东西吧。”
“啊、好。”陆川跟在解知微身后,刚走到桌边就对上了面无表情的沈确和一脸揶揄的楚泱。
“……”
解知微拉着陆川坐下来,又把碗筷分给每个人,“好了,快吃吧。”
“慢着。”沈确抬手拦了一下,又掐了个决,顿时,已经凉了的烤鸭如同刚出炉一般散着热气,甚至滋滋冒油。
“哎呀!没错!烤鸭就要热着吃,还是我们阿确贴心。”楚泱一把搂住沈确的肩膀,笑着晃了两下,又夹起一块桂花糕放到他碗中,“来,师尊把这个最大的桂花糕奖励给你。”
“谢谢师尊。”沈确笑得腼腆,一点点掰着桂花糕,吃得斯文认真。
啧!
陆川忍住了在饭桌上翻白眼的冲动,但忍不住对沈确装模作样的鄙夷,心中思忖片刻,看着楚泱,状似随意道:“解仙尊与楚仙尊虽为师徒,但性格却截然不同,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二位竟然同修一道。”
“奥,那没有,我修逍遥道。”楚泱立刻摆摆手。
原本低头吃东西的沈确倏然抬眼,看向陆川的眼神似有警告,但又在楚泱似有察觉看过来的时候恢复了乖巧的样子。
陆川毫不在意,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感叹道:“难怪,我看楚仙尊肆意洒脱,不像是会被俗世束缚、拖累的样子,原来是修逍遥道,这便说得通了。”他在拖累两个字上还特地加了重音。
“哈哈哈,人生在世就应该随性而活,自在逍遥,无拘无束,好不快活。”楚泱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拿起一只鸭腿,举到嘴边,“修道之人心有牵绊便会生执念,心有执念便易生心魔,心魔若生,要么万劫不复,要么碎骨重生。”说完便狠狠咬了一口鸭腿,香味和酥脆的口感在口中炸裂,楚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将口中的腿肉咽下,楚泱眼神忽变,坚定道:“这两种结果,我哪个都不想沾。”话虽是在说她自己,但不知为何有种警告的意思。
陆川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低着头一言不发吃桂花糕的沈确。
在院中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沈确虽然面上看着沉稳,但其实非常依赖楚泱和解知微,对他这个外来者有着很大的敌意。
尤其是两人单独在屋中时,他更是连装都懒得装,直接暗讽解知微对他好不过是因为苍生道的缘故,陆川心中不爽,便想着,既如此,我便要你看看你在最重要的人心里的份量比之你自己,又当如何。
结果显而易见,沈确在楚泱心中的份量绝对不及她在沈确心中的份量。
他其实没想伤人心来着,就是不爽一个七岁的孩子在他面前这么嚣张。
他哪里知道,那个行事乖张、随心肆意的楚泱,论起修道来会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冷淡寡情,真正的仙尊模样。
现在好了,显得他像个恶人。
和解知微的小师弟结下梁子可不是什么好事,陆川干笑两声决定转移话题,“哈哈,通透,来来来,别说了赶紧吃烤鸭,再不吃又要凉了。”说着便把剩下的那个鸭腿放到了解知微碗中。
“谢谢陆公子,”解知微对陆川报以微笑,又看向楚泱,皱眉道:“但是,师尊,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啊?!这么直接的吗?
沈确猛地抬头看过来,陆川也睁大眼睛看着她。
解知微刚才在一旁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还点头,陆川还以为她对楚泱的想法非常赞同,没想到憋了半天居然张口就是反驳。
楚泱面无表情,直直看着她,道:“哪里不对?”
“人心是一定会有牵绊的。这世间无牵无挂之人寥寥无几,会因执念入魔毁掉修行的其实也没有几个,所以我认为,比起铲掉牵绊,更重要的是如何克制自己。”
解知微神色坦然,她真的只是对楚泱方才所说的话有不同见解,所以立时讲了出来而已。
克制么?陆川看向可怜巴巴看着解知微的沈确,或许根本不用他今日挑起这个话题,沈确可能早就察觉到楚泱的本性,所以才会表现的比普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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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孩子要成熟得多,也因此楚泱才会将其带在身边,没有把他当作累赘。
陆川现在非常后悔自己为了逞一时之快挑起这个话题了。
楚泱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解知微。
就在陆川以为楚泱要发作的时候,她忽然撇了撇嘴,无奈叹了口气道:“我现在看你也觉得挺危险的,你当初就该听我的,跟我一起改修逍遥道。”
“不要。”解知微片刻犹豫也无,当即拒绝,楚泱立刻就知道了解知微接下来要说什么,两人几乎是同时说道:
“我生来就是要修苍生道,济世救人的。”
“我生来就是要修苍生道,济世救人的。”
解知微面色平静但语气坚定,楚泱呲牙咧嘴且阴阳怪气。
显然解知微没少在楚泱面前说过这话。
解知微:“……”
陆川:“……”
沈确抬头看向身边的楚泱,一言难尽道:“师尊……”
“哎呀,我知道!在外要给你师姐留点面子,这不是也没外人么。”楚泱直接把陆川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沈确忍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陆川默默转移视线。
虽然解知微好像“丢了面子”,但是她并不在意。
“所以说……”
楚泱把鸭腿扔回碗里,面色严肃地看着解知微,几人顿时又正襟危坐。
楚泱道:“你那个鸡买回来连个窝都没有,不如宰了吃掉算了。”
沈确:“……”
陆川:“……”
解知微语气坚定,“不行,陆公子需要鸡蛋补身体。我一会儿去塔一个窝就是了。”
“那把公鸡宰了吧,没有公鸡母鸡照样会下蛋啊。”楚泱伸手去拿桂花糕,沈确立刻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楚泱像揉小动物那般揉了揉沈确的脑袋,沈确立时恢复了神采,跟着楚泱道:“是啊,师姐,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把那只公鸡杀了,蒸烤煮炸应该都不错。”
楚泱的想法实在跳脱,陆川完全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瞬间可以从严肃的大道真理转到了院子的两只鸡身上。
好在这么一打岔,刚刚那个严肃的话题确实是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楚泱对着这破旧的茅草屋展开了从实用性到审美的犀利评价,原本还能住人的小屋子在她嘴里比之牢狱还不足。
虽然解知微再三坚持这里只是暂时落脚的地方,无需置办太多东西,楚泱还是坚持从她的乾坤袋中掏出了各种宝贝,将屋内家具用品全部更换。
“你们走了,那就我来住啊,这里很适合躲你师祖。”最后楚泱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屋,非常满意地拍了拍手。
“……”
陆川不知道到底是楚泱的师尊太过严厉还是她自己本身就喜欢踩着底线做事,总之解知微原本还有些犹豫困扰的面容在楚泱说完这句话后完全清明了。
院子里那只公鸡最终也没有被立地正法,沈确离开前还特地再次询问了一下解知微是否需要帮忙处理,但解知微表示,这两只鸡刚买回来没两天,还是再养一段时间再说吧。
沈确听了这话有点失望,楚泱当即决定买一只带回去宰了吃。
等到楚泱拉着沈确离开小屋,陆川再去看那只在院中毫无知觉踱步的大公鸡,不知为什么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