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干出什么?欺师灭祖?毁天灭地?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三岁的沈确天赋卓绝,日后必成大器,七岁的沈确沉稳谦逊,已具圣人之相。
解知微实在不知道楚泱在担心什么,但逍遥宗的桂花糕吃完了没有续上这样的小事,到了楚泱那里也能算大事,楚泱嘴里的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的沈确,是一个只存在于她嘴里,并不一定会出现的猜测而已。
“好的,是我不懂。”解知微叹了口气,“师尊喊我出来就是为了陆公子的事情吗?”那现在她们也该回去了吧?她总觉得放陆川和沈确单独在一起并不是个明智的举动。
“小小年纪怎么总是叹气。”楚泱啧了一声,“你这样会把福气都叹没的。”
解知微老老实实纠正道:“师尊,我已经一百多……”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讲年龄啊!!”楚泱冲过去一把捂住了解知微的嘴,一脸愤恨,“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们几岁!女孩子的年龄是可以随随便便挂在嘴上的吗?!”
楚泱力道不小,解知微有一瞬间感受到了她灵力的暴动,惊恐地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楚泱松手,整个人往后躺下,手上却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薅着可怜的小草,“哎,人到底为什么要活这么长,我现在看那些宗门小鲜肉,都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
有心无力?解知微忍不住回忆了一下上次仙门大会发生的事情。
楚泱借着寻找修道好苗子的由头,在世家大族的小辈里到处撩拨,引得好多少男少女争着要进逍遥宗,拜入楚真人名下,虽然大部分最后在比试环节被她和师弟师妹刷了下去,但楚真人清艳绝尘、飘飘然遗世独立的名号至今仍在各大宗门和世家里流传,结果自然是被沈确告到了师祖那里,师祖一怒之下罚楚泱抄写宗规三百遍。
最开始楚泱还不服,说自己是为了壮大逍遥宗,在天玄宗上蹿下跳了好一会儿,最终师祖终于忍不住拍案怒道:“几百岁的人了就不能懂点事儿!”说完这话楚泱不知为什么居然当场闭嘴了,之后还消极了一段时间,师祖一度以为是自己说得太重,让楚泱在自家小辈面前丢了面子,还偷偷让沈确买了桂花糕去哄人,但是并没有什么用,楚泱还是每日垂头丧气,像失了魂魄一般。
不过就在他们几个商量要不要喊个会招魂的来宗里给楚泱看看的时候,她又好了,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一般,恢复了原状。
天大的事情到了楚泱这里都是小事,但是再小的事情在楚泱这里都可能变成大事。
比如年龄这件小事在楚泱这里就是比天漏了还要大的大事。
“好了,说多了心累,拉我起来。”楚泱朝解知微伸手,解知微起身稍稍用力将她拉起。
楚泱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草屑和尘土,伸了个懒腰,随口道:“对了,我给你寻了把好剑,天上地下就一把!费了我好大的功夫!最重要的是它好看的不行,我一眼就觉得配你,不过得在你小师叔那儿放一段时间,上面尚有魔气需要去除……”
楚泱说得太过随意,仿佛这天上地下仅一把的宝剑不过是她随意找来哄自家孩子开心的玩物,解知微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但听到这次楚泱找来的是剑后,脱口而出道:“若是剑的话不如留给阿确,他日后……”
“屁大点的小孩儿整日舞刀弄枪的像什么样子。”楚泱不耐烦的挥挥手。
解知微忍不住提醒,“阿确是剑修……”
“哎呀,你管他修什么呢!反正这好东西他用不上。”楚泱把手搭到解知微肩膀上,语重心长道:“你们修苍生道的就喜欢管闲事瞎操心,不如你这把剑以后就叫‘闲事’吧!”
“……师尊,苍生大事不是闲事。”解知微企图争辩,但楚泱完全不听,勾着她往回走,边走边说:“手中有‘闲事’,就不可以去管别人的闲事了哦~”
“……”
————————————
“陆公子与我师姐是如何相识的?”沈确一边将解知微买的桂花糕架在锅上蒸,一边把陆川添的过旺的柴灭了一些。
陆川识相地让到一边,假装不经意地拍了拍被火燎到的袖摆,“我在行商途中遭贼人打劫,重伤倒在路边,是解仙尊救了我。”
“哦。”沈确点点头,又将楚泱带过来的纸包拆开,里面居然也是桂花糕,“陆公子可不可以帮我把那边的盘子拿过来?”
看来喜欢桂花糕是逍遥宗一脉相承的特色。
陆川往后看了看,盘子正好在他左手边,把盘子递给不及他胸口的沈确,陆川站在后面仔细观察。
沈确把刚拆的桂花糕摆进盘子里,随手将锅盖盖上。
“为何要盖盖子?”陆川站在锅边,“这样不就看不到糕几时能好了吗?”
沈确回头看了陆川一眼,问道:“陆公子会煮茶吗?”
“这个我会。”仿佛终于有可以展示的地方,陆川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回答得很快。
沈确淡定道:“一个道理,到时候了就好了。”
“……”
陆川看向纹丝不动、在锅盖下与世隔绝的桂花糕,忍不住怀疑刚刚沈确是不是在嘲讽他。
“那这盘为何不与锅里的一起热了?”陆川指着沈确放在一旁的另一盘桂花糕,这份是楚泱买来的。
沈确盯着灶里的火,头也不抬,“一次吃不完那么多,这边小火温着,等师尊和师姐回来差不多就能吃了。”
“既然不吃为何要拆了摆起来?”陆川追问。
沈确绕过陆川,寻了个罩子将盘子罩好,“桂花糕不能长久地闷在袋中,容易受潮变坏。”
“……”
沈确拿的那个罩子离陆川更近,但是他偏偏绕过了陆川,像是生怕陆川会开口询问这个罩子的用处一般,而且陆川似乎看到沈确在回答完他的问题后好像隐隐叹了口气。
他什么意思?!
陆川磨了下牙,偏要继续问,“这罩子又是做什么用的?”
沈确古怪地看了一眼陆川,吐出几个字,“防虫和灰尘。”
“……”陆川默默闭上了嘴。
灶台旁的木桌上还放着几个纸包,沈确便打算一并拆掉。
陆川满心郁闷,看着沈确拆纸包的动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沈确把拆好的绳子放在一边,准备打开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那是昨天解知微带回来的桂花糕,慌忙便要阻止,“等——”
但是为时已晚,沈确已经打开了一个角,不过只一瞬又合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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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解师尊昨日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吃,我们又因为一些急事出了门。”陆川强装镇定。
沈确点点头,把纸包往外推了推,“等会儿走的时候我帮你们一起带走吧。”
“多谢。”陆川勉强维持最后的体面。
陆川不爱与人说话,沈确也不是普通七岁孩童,他们像两个礼貌且深沉的陌生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屋子里非常安静,只有灶里的火柴烧得噼啪作响。
“陆公子家中做的什么生意?”沈确突然发问。
陆川转头看他,灶中的火光照在沈确脸上,明明灭灭,他又收回目光,随意道:“一些茶叶的小生意,不足挂齿。”
“一点小生意便引来如此穷凶极恶的歹人。”沈确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陆川头上的纱布,视线又移到他腹部,“这里有清蕴散的味道。”
“清蕴散?”陆川跟着低头去看自己的腹部,那里已经被解知微用药处理过,但是他并不知道什么清蕴散。
“嗯,一种专门用来解仙门术士所练之毒的药粉。”沈确面色平静,只是微微抬头盯着陆川的眼睛,沉声道:“杀你居然要用这么难寻的毒药,陆公子的命,很金贵。”
陆川心中微沉,但面上不显,淡笑一声道:“可能是他们也不识货吧,只当是寻常毒药,错用到了我身上。”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沈确移开目光,又看向开始发出咕嘟声的大锅,稍稍掀开了一点缝隙,桂花糕的香气混在蒸汽中冲了出来,香甜扑鼻。
陆川刚准备松一口气,沈确又突然开口:“你也是这么同我师姐说的吗?”
“什么?”陆川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沈确没有看他,将灶里的柴又灭了一点,火势更小了,“你是茶商又遭贼人打劫的事情,你也是这么同我师姐说的吗?”沈确重复了一遍。
陆川眉头轻皱,没有立刻回答。解知微到底信不信他的鬼话这件事,他没有仔细去想过,主要对方太坦然了,在他编造完身世后,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之后更是对他百般照顾,他差点都要忘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在欺骗。
不等陆川想好如何回应,沈确又继续道:“我师姐虽然不曾下山入世,但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我们各大宗门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虽然师姐不曾参与,但也见识过一二。”
火势小了以后,锅里的蒸汽也小了许多,水都不再沸腾,只微微冒着一点水泡。
“师姐修的是苍生道,对世人难免要多一些怜爱与包容。”沈确看向陆川,“你是师姐下山后救的第一个人,她是会多花些心思。”
沈确脸上带着点笑意,神色也很平和,但陆川就是莫名得不爽,胸中有口气堵着,很是憋闷,他挑了下眉突然转移话题,“不知楚仙尊修的什么道?”
“陆公子为何要问这个?”沈确冷声道。
“好奇。”陆川面上也带上笑容,“你与解仙尊同出一门,看起来也是修苍生道的,但是楚仙尊虽然是你们的师尊,却洒脱随性,自在逍遥,一看就不像是会被任何人束缚牵绊的样子。”
沈确面色暗沉,袖中的手慢慢握紧。
屋外忽然传来楚泱的声音,“我刚才就想说了,你这个鸡连个窝都没有,也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