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铺外,一名大约有四十来岁的黄袍男子无奈地叹着气,一甩袖跨步回到铺子里,而就在他身后,赵驰昭和赫业竹两人也跟着走进了铺子里。
一进到铺子里,琳琅满目的大缸看得人头昏眼花,上面红纸黑字写着各式各样的粮食名称:米、麦、豆,粟等等,还有许多杂物,如芝麻,红枣,麻绳等,简直就是一个杂货店。
那黄袍男子看到跟着自己走进来的俩人,不禁露出惊恐的神情来,而后在看到对方似乎是打算购置一些粮食时立即换上接客的恭维之态,问道:
“二位客官打算买点什么,小店绝对包您满意。”
赵驰昭看了那黄袍男子一眼,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在店里浏览起来,漫不经心道:
“小店?掌柜的这店可不小啊,扬州城里三四家店都被掌柜的放在一个地方买了,还真是稀奇得很。”
的确,在赵驰昭走到屋里的时候,就看到店里的墙上还挂了不少的腊味,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一番。
那掌柜的尴尬地赔了一声笑,面上却多了几分警惕之心,被赵驰昭一一看在眼里。
“不知掌柜的这里都有些什么?我需要的可不止一点。”
赵驰昭停在一个写着米的大缸前停了下来,看着黄袍掌柜,问道。
“不知这个兄台需要多少,我店都拿的出来!”,那掌柜的一听赵驰昭的口气,原本脸上的阴云立刻消失不见,转而代替的是喜出望外的神情。
赵驰昭勾唇一笑,却是没着急回话,而是又开始打量起这家粮铺,继而才故作疑惑的说道:
“不过方才我见好多人围在掌柜的店前,嘴里还说着什么‘退货’之类的话,掌柜的能放出如此豪言,是不是这店里的货……”,赵驰昭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的说道。
看到那黄袍掌柜先是一惊,随即露出无奈又愤懑的表情,赵驰昭朝着赫业竹示意一眼,就见赫业竹拿着钱袋子放到赵驰昭手上。
赵驰昭颠了颠手中的钱袋子,里面发出的声音一听就能让人知道里面的数量,看着黄袍掌柜有些动容的表情,赵驰昭平静说道:
“我的诚意在这里,不知道掌柜的诚意在哪里,我听闻这百家粮铺是这扬州城里最大的粮铺,价格还公道,看来也不过如此,算我今日白跑一趟了。”
说罢,赵驰昭收起钱袋子,就欲离去。
而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之人叫住自己的声音,赵驰昭轻笑一声,随即转过身来,只见那掌柜的走到门口四处望了望,像是在提防什么一般,复回原位之后,才长叹一口气对着赵驰昭说道事情的原委。
这掌柜的是扬州城里的一大地主,经营着粮铺、布坊、杂货铺等多家铺子,手中的田地也不少,而近些年来有一名同样坐着农粮生意的商人不断地打压着自己的店铺,让他现在落到如此田地。
起初他还不甚在意,直到后来自己的店铺被人指着米粮发霉掺沙,货物质量差等问题,名声一落千丈。
而就在掌柜的着急万分之际,那名商人主动找上门来说可以替他解决这些事情,同时提出了要高价收购自己在郊外的一大块田地,那掌柜的不同意,惹得那商人恼羞成怒,而后舆论愈演愈烈。
后来他得知一切都是那商人搞的鬼,前不久还在他的农庄水井里下了药,让他的佃农们卧病不起,庄稼死伤一片。
“怎么不报官?”赵驰昭听着掌柜的话,疑问道。
谁知那掌柜的听到赵驰昭的话,立即露出惊恐慌张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对着赵驰昭说道:
“客官你是有所不知,这竖子乃是知府的小舅子,我还是被打了好几大板才知道的,您可千万别冲撞了他,不然免不了一顿板子。”
看着掌柜惊恐害怕的神情以及那对扬州官府避之不及的语气,赵驰昭怒从心来,但仍面上不显,同样露出惊慌的神情来。
“只可惜这家业,怕是要毁在我手里了。”掌柜的长叹着一口气,说道。
随后赵驰昭又问出掌柜不愿卖地的缘由,却没想到得出了一个令他心头一震的答案,原是掌柜的佃户大都是贫苦百姓,这块地就是他们的生计来源,祖上规定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其售卖。
而不仅如此,赵驰昭还从中得到了让他怒不可遏的消息——看似扬州的赋税一年收两季,实则加起来足足有三季,而对商户的税收更甚,远超出朝廷所规定的税率。
赵驰昭沉着脸,随后又向掌柜打听了好些事情,才将自己所购置的粮食数量和掌柜的核对好,约定了不日来取,而那黄袍掌柜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异样之情。
当夜幕降临时,一辆装潢华贵的马车停靠在一座高耸的楼阁之前,一双大手从中伸了出来,定睛一看,竟是赵驰昭在周庆驿馆内遇到的那位商人。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粮铺掌柜口中所述蛮横霸道的商人,扬州知府的小舅子,正是眼前这位满面奸诈之相的人。
看着对方在一群衣衫不整的女子的簇拥下进到了那楼阁之中,在不远处的赵驰昭抬头一看,那闪着亮光的匾额之上,掌仙楼三个大字直直出现在眼前。
赵驰昭一摇手中的扇子,对着身后的赫业竹说道:
“走,我们也进去看看。”
一来到门口,立即有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拥了上来,喜笑颜开的打量了赵驰昭一番,随即带着娇媚的语气问道:
“诶哟,这位老爷不曾见过啊,第一次来吧,快快里面请。”,说着还招呼着两个年轻女子上前来,带着赵驰昭二人进到楼里去。
一进到这掌仙楼里,一股富丽堂皇,纸醉金迷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眼望去,灯红酒绿,歌舞不停,还带着数张令赵驰昭熟悉的面孔。
赵驰昭往里走着,转眼间就看到那知府的小舅子被几个歌女簇拥着到了二楼,进到了其中一间房间内,赵驰昭细眯着眼坐下,一旁已经醉的不成样子的一名公子哥朝着他招呼了一声,便又回到自己的温柔乡里去了。
而待赵驰昭落座之后,自己的左右两侧立即被占据住,一双双嫩白的巧手抚在他的肩上,一杯接着一杯的酒向着赵驰昭喂去。
不知道了第几杯酒,赵驰昭拉开一名正欲继续喂酒的手,向其问道:
“不知楼上的,住的都是什么样的姑娘,可否让在下见识一番?”
那被拉出的歌女小嘴一噘,不满地对着赵驰昭说道:
“老爷有奴家一人还不够吗?这么贪心做什么?”
赵驰昭不语,只见原先在门外接待自己的那位浓妆艳抹的妇人一步一扭的来到赵驰昭面前,想必就是这掌仙楼的老鸨了,随即对着他解释道:
“老爷是第一次来吧,这楼上的住的可都是我们掌仙楼数一数二的姑娘,想必不用奴家说您也能知道吧,呵呵呵。”
赵驰昭露出了然的笑容来,转头又望向三楼,便对着那老鸨问道:
“不知这二楼之上,又藏着何种绝色?”
而听到赵驰昭这么一问,那老鸨脸上的笑意更甚了,连那层厚厚的胭脂都没能盖住,但随后她又露出难为情的神情来,对着赵驰昭说道:
“老爷你有所不知,这整个三楼啊,就只有两间房间,不是奴家不许,而是上面的房间都是得姑娘们点头才能上去的,不如老爷先到二楼去领略一番,往后奴家再为您引荐一番?”
赵驰昭勾唇一笑,转头示意着赫业竹,后者则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饼递给那老鸨,随后就听赵驰昭笑吟吟地对着她说道:
“初来乍到,还望掌柜的找个身子卓绝的些,剩下的,就当谢礼了。”
老鸨没想到赵驰昭出手竟如此阔绰,脸上的笑得花枝乱颤的,立马将赵驰昭迎到二楼上去,同时问道:
“不知老爷贵姓?”
赵驰昭不语,而身后的赫业竹则厉声回答道:
“大胆!连我们王老爷都不认识!”
那老鸨看了赵驰昭一眼,又听赫业竹的语气算不上好的回答,双眼转悠了一圈,随即赔笑道:
“欸哟哟,您瞧瞧奴家的眼睛,竟没有认出你是王老爷,只是……”
“只是我那侄儿前面刚到,而我却是第一次对吧。”
赵驰昭笑着看向对方,随手掏出了一块木牌,木牌之上赫然印着一个醒目的红章,而那老鸨一看,立即有些慌了神,于是慌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奴家这就带您上去。”
赵驰昭将木牌一收,接着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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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老鸨说道:
“不必惊慌,我说了是初次来也不是谎话,你就不必去打扰我那侄儿了。”
那老鸨连连称是,接着带着赵驰昭来到那知府小舅子先前进到的房间,而后拉开后面的屏风露出一道长廊来。
老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赵驰昭沉着脸走进,随即被对方安排到了一间无人的房间,笑着上了酒水之后,带着一位带着面纱的琵琶女走了进来,就笑着将门关上退了下去。
而就在老鸨回到一楼的时候,赵驰昭的房间传来吩咐之声,站在门外候着的小厮进到其中,只听咚的一声,良久,又从中走出,只是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不久,赵驰昭的房门被拉开,左右看了一番之后,被门前的小厮领着下了楼,在一片忙碌中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而那小厮低着头,快步回到了二楼,没有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站着,而是对着某个房间门口,对着左右两边的小厮,指了指刚刚赵驰昭带过的房间,说道:
“掌柜的让你们俩去处理东门那间房间。”
当鸟鸣唤醒清晨,露水顺着枝叶滴落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到一座寺庙前,只见从马车中走下一个娉婷女子,引得无数人驻足观望。
李媚姝走下车进到寺庙里,照着李瑛霞的嘱托为两个孩子祈了福,求了签之后,便复回到孙府里。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李媚姝自然不信这种求神拜佛之事,但也理解李瑛霞的忧虑,所以还是答应了对方,十分虔诚地对着灵殿里的神佛祈祷,希望能消除两个孩子身上的病痛。
而在其期间,李媚姝一直被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着,李媚姝当时正在殿内跪拜,只见一旁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男子怔怔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充满着毫不修饰的惊艳和审视,让李媚姝浑身不适,于是在祈祷结束之后马不停蹄的回到孙府。
回到孙府的李媚姝,路过顾氏的小院时,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李媚姝一时好奇的驻足一看,发现竟是奶娘正抱着兰姐儿,斥责顾氏不会照顾孩子。
李媚姝一惊,没想到奶娘在孙府的地位那么高,竟能对主子厉声呵斥,而顾氏则是一脸懊恼的看着奶娘哄着自己孩子,插不上话。
不过李媚姝也没打算多管闲事,毕竟这也算别人院里发生的事情,平日里家中下人都是孙氏和嬷嬷们在管,自己当初想立一立在府里的威风时还被良心狠狠谴责了一番,于是对下人的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打算抬脚要走的李媚姝却对上了顾氏的眼睛,于是就被对方请到院里去了。
而一进到院里,李媚姝立即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正是在李瑛霞房间里闻到的,而那奶娘一见到李媚姝,脸色倏然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抱着兰姐儿往旁边一走,与李媚姝保持着距离。
李媚姝虽心里诧异,但面上不显,坐在顾氏对面,说道今日去为两个孩子祈福之事,只是没提自己遇到的怪事。
“媚儿妹妹有心了,我这个做嫂嫂的都没能好好招待妹妹,唉。”
李媚姝宽慰了对方几句,随后便在奶娘时不时投来的不善眼神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晚,李媚姝将要写给孙修民的药方叠好,并打算给人送去,因为自己这一行已经拉下了不少的稿子没交,于是打算明天一整天都不出门奋力赶稿。
而跨过拱门之时,李媚姝双目一闪,随即拿着千红来到一丛矮灌前躲下,不为别的,只因为李媚姝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正在跟顾氏的奶娘说着什么,而以她浅薄的宅斗知识来说,这时候露面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于是便带着千红迅速躲了起来。
而透过枝叶的缝隙,李媚姝看到那黑袍人递给奶娘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物品,还有一个荷包,鼓起的状态让李媚姝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了不少钱。
“怎么样?有没有被发现?”李媚姝正看着,突然听到那黑衣人对着奶娘说着。
随后又听到奶娘说着没有,远离之类的话,而那黑袍人在说什么增加什么之类的词后,就匆匆离开了,而那奶娘将东西往自己怀里一揣,私下张望之后,也快步离开了。
片刻后,李媚姝缓缓从矮丛后站起身来,沉思道:
“难不成和奶娘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