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驰昭神色一凛,起身将李缚扶起

    “李副使,先起来吧。”

    李缚抬眼看向赵驰昭,见对方神色如常,并不见有任何怒意,才缓缓起身。

    “在常州时,我曾经请媚儿帮忙救治一个患了肺痨的小姑娘,但她却十分肯定的说那病不是肺痨。还透露出李副使对此病颇有研究?”

    “下官只是……”是什么,李缚顿了顿,不知是该承认还是否定。

    “李副使不必紧张,我这年外出经历了许多,我也看清了不少的事情。说实话,我当年心里是极怨恨你的,但经历了那么多,也相信人各有命,当年,李副使你也尽力了。”

    “你不怪我怨你吧?”赵驰昭含笑看着他,眸光闪动,他李缚混迹官场,又怎能看不出其中的赤诚。

    “其实当年皇后的病并非全然没有办法,只是……”

    “李副使。”,赵驰昭打断他的话,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愿再提,你也不用多想了,夜深不便留客,李副使还是早些回去吧。业竹”

    他朝屋外唤了一声,看着李缚说道:

    “送李副使回去。”

    屋外赫业竹走进,做出请的姿势,李缚无奈,只好行礼告退。

    马车一路回到李府,将身上带着雪的斗篷摘掉,早已在房中等待的孙氏赶紧递上一杯热水,着急问道

    “老爷,怎么样了,云昭王他怎么说。”

    接过杯中喝了一口热水,李缚呼出一口气,脑中不断回想赵驰昭所说的话。

    “我想,此事兴许不是一件坏事。”

    孙氏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很快又皱眉问道:

    “老爷,那可是云昭王!”

    “我知道。”李缚同样眉头紧锁,此前在去云昭府的路上,他脑中想了一千种该怎么向赵驰昭开口的办法,以及到时候对方是什么反响,但他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赵驰昭会是这等反应。

    “或许,我们都错看王爷了。”久久,李缚才说出这一句话。

    孙氏抿着唇不语,只是将搭在李缚肩上的手慢慢滑落,脸上的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过几日和柳家一起,你多看些媚儿,让她离柳家公子远些”,临睡前,李缚对孙氏说道。孙氏眼神晦暗,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当光透过窗棂照进房内时,李媚姝落下最后一笔,将其放入信封内,唤来千红,道:

    “千红,你找人将这封信送去云昭府,然后去柜子里将那匹象牙白的料子拿出来,我要去做身衣裳。”

    千红接过信应了声,很快又回到房中将那匹布料拿出,跟在李媚姝后边上了马车。

    只听车外马夫喝了一声,车轮滚滚向前,千红抱着衣料,问道:

    “小姐为何不请裁缝上门量身,非得亲自去店里?”

    “那可不行,这料子贵着呢,我得亲自说明叮嘱才行,更何况,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李媚姝将窗帘掀起一角,嘴角含着笑,摇摇脑袋说道。

    千红看看被包好的衣料,点点头,不再多言。

    很快马车就到了一家裁缝店前,因为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要添置新衣新被一类的,故李媚姝到的时候,店里早已人满为患。

    “小姐,这里人太多了,大夫人吩咐过小姐不能到这类人流密集之所,还是让千红去吧。”千红看着店里密密麻麻站着的人,说道。

    “不碍事,这家师傅脾气古怪,我亲自去显得有诚意些。”李媚姝抬眼看着店上云记锦铺四个字,抬脚走了进去。

    “这位客官,您是要裁衣还是被褥?马上过年了,货都不多了。”,一进到店里,马上有一名小厮打扮的人凑近,殷勤地对着她说道。

    “请问云娘云师傅可在,我是来找她做衣裳的。”李媚姝对着小厮莞尔一笑,问道。

    听到又是找云娘的客户,小厮脸上的笑意立即减少了几分,略带歉然地说道

    “客官您有所不知,因为这段时间来找云娘的实在太多了,所以得看您的料子是不是符合云娘的心意。”

    李媚姝点点头,对此并未感到惊讶,毕竟当初在万府时,就听万晴岚说过这位裁缝性格古怪,难以接触,若不是有些京城第一裁缝的称号,云记锦铺是如何都不能在京城经营的。

    见李媚姝并未因此恼怒,小厮暗暗松了一口气,接过千红递过的料子,微微欠身后就跑向店内,不久之后又气喘吁吁的跑回,对李媚姝说道:

    “客官,请往这边走。”

    想来是看到李媚姝带来的料子好,对方同意接下她这枚单子。跟在小厮身后,李媚姝暗道,原本有些忐忑的心顿时放松下来。

    一间雅间内,一名姿态端庄的女子坐在案前,一双纤纤玉手将一根银针捏在手中,一缕金丝自一匹红色绸缎在她手中很快就印上一只飞翔的凤凰,栩栩如生。

    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小厮带着李媚姝二人走进,拱手对着案前的那名端庄的妇女声道:

    “云娘。”

    那位名唤云娘的女子抬起头来,只见一双柔情似水的双眸下含着缕缕细纹,显然染上了几分岁月,但身上那股温柔端庄的气质却在岁月中沉淀过后,愈加的浓烈。只是云娘还未出声,一旁的女子却起身叫道:

    “李小姐?!”

    李媚姝顺声看去,惊喜道:

    “高夫人?!你怎么在这?”

    云娘先是让小厮退下,再请李媚姝坐下,就听高勤解释道:

    “云娘就是我之前说的我丈夫同窗的妻子,只因这铺子里忙着,我闲来无事便来帮些忙。”

    李媚姝了然的点了点头,转身与云娘打了声招呼。

    “小姐的料子极好,不知是哪里来的?”云娘看向千红手中的布料,问道。

    “这……是一位朋友所赠,我也不知是在何处得来。”,李媚姝讪讪一笑,因为这是赵驰昭送给自己的,那时候它被包在极为简单的布袋内,委实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云娘微微颔首,笑道:

    “那小姐这位朋友还真是不得了,我看着匹白绸像是蜀地进贡上来的贡品,我只在早些年为万家小姐制过一件而已。”

    李媚姝颇为惊愕地看了眼那匹绸缎,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没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赵驰昭就这么随意的送给自己,一时竟有些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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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小姐想做什么样式的衣服?”云娘含笑问道。

    没等李媚姝开口,一旁的高勤抢先开口说道:

    “云娘苏绣最好,最擅长的便是梨花。”

    梨花。

    李媚姝默默想着,便想到昨天在大理寺狱中看到赵驰昭案上的那幅画,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四处瞟了瞟,不自在的说道:

    “那就梨花吧。”

    云娘笑了笑,便拿过尺子为李媚姝量身材尺寸,而后问道:

    “好了,小姐五日之后过来取吧。”

    “五日?这么快?”李媚姝有些吃惊,毕竟在她的记忆中,一方帕子上的一株小兰花她都要绣上七日之久。

    “嗯,这匹缎子素净,不宜有过多花纹,正好我就小姐一件衣裳要制,自然要快些。”

    李媚姝微微张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高勤笑着戳了戳云娘,打趣道:

    “你是为了在年前和白先生多待些时日吧。”

    云娘双目在听到高勤的话后低垂下来,脸颊开始染上绯红,李媚姝看着她这副模样,便明白了这白先生是何人,便也浅浅一笑。

    “你少打趣我。”

    “好好好,我不说,我找李小姐有事,就不多打扰你了。”

    云娘对着二人微微颔首,李媚姝原本就打算此事过后便去找高勤,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反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小姐,我在京城里寻了好几处,还请小姐帮我看看。”,说着,她便一一报出铺子的位置,想听听李媚姝的一意见。

    “好是好,就是都有些缺陷。”,李媚姝听罢,沉思了一会说道:

    “高夫人你看,就像这第一处,地处偏僻,虽说书坊也不必在什么黄金地段,但也不可太远,否则没有人会愿意走那么远去买一册画册,就更别提店中的其他书画笔墨了。”

    接着,李媚姝又说出了剩下几处的不足,京城房价地价本就贵,又没有几处空铺子,高勤很快就露出沮丧之色。

    “不过,我最近在接触一间空铺,只是……”,李媚姝顿了顿,有些颇有些为难的看向高勤。

    “无妨,小姐直说便是。”

    李媚姝点点头,道出了将东掌柜那间书坊买下来的打算。并向她说明了这间书坊低价售卖的原因。

    但高勤只是略微一想,便拍拍胸腹说道:

    “没事,就当是我在京城的重生之日。”

    见她这般豁达,李媚姝也松了一口气,但东掌柜的书坊出过命案,所以还被大理寺锁着不放,且这件书坊虽然出过命案,但在京城,也是可以被忽略的事情。

    所以,接着便到了她今日出门的真正目的。

    京城最豪华的酒楼东山酒楼内,最静雅的一间包间内香烟缥缈,火盆里的火炭又换了一批,案前的赵驰昭将茶壶中的茶倒出,小抿了一口,朝着候在一旁的赫业竹说道:

    “业竹,你让人再换一壶热茶来。”

    赫业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壶,走到门前唤了小厮去唤热茶。

    赵驰昭往后一靠,将手抚在额头上,带着无奈的喃喃道:

    “自己约人,反倒还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