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斜倚在贵妃榻上,听着青黛低声禀报:
“宴会那日,太子侍卫递给凌公子的那杯酒中,所含之毒为醉梦散,无色无味,溶于水后极难察觉,且发作迅速,表象如同醉酒,实则会引发脏腑绞痛、高热惊厥,稍重些的会心脉衰竭而死。”
永宁嗤笑:“凌彻,他要么就是个傻子,死于非命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真不知道这四年他是怎么活下来了,简直是个奇迹。要么这个人就是个高手,能活下来完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她目光扫过案几上的一碟点心,对青黛道:“备一盒点心来。”
青黛很快提来一个食盒,里面码放着几块制作精美的芙蓉糕。
依着永宁的吩咐,青黛将一小撮白色粉末抖在芙蓉糕的夹层里,和糕点上的糖粉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殿下,真要送过去这个?不会真把人吃死了吧?”青黛捂住了嘴。
永宁瞥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送,看他吃不吃,不是不怕中毒吗?这次给他个痛快,看着他咽下去。”
青黛不敢再多言,咬咬牙,提起那食盒转身就走。
“等等。”永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黛顿住了脚步,暗自舒了一口气,转回身来,以为公主改了主意。
永宁却提醒道:“多带几名内侍,护送你平安回来。”
青黛哭笑不得,她担心的还真不是这个,公主殿下这是怕阵仗闹得还不够大啊。
她低头应了,深吸一口气,带了五名内侍浩浩荡荡地往听竹苑送点心去了。
听竹苑这边,
凌彻谢过公主的赏赐,看着那食盒,拈起一块芙蓉糕,并未立刻入口,只是不经意地捏碎了糕点的一角,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糕体内部,将芙蓉糕凑近鼻尖,闻到了一丝苦杏仁味。
他将那块芙蓉糕又放回原处,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侍立在一旁的福伯立刻心领神会,他上前一步,关切道:“公子,您今儿不是一直肠胃不适吗?这糕点怕是不好克化,要不先喝杯热茶暖暖胃?”
福伯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去烧水沏茶,只为能多耗些时间,把这帮公主身边的人都耗走最好。
青黛在一旁冷眼看着,等着看这戏他们怎么演。
谁知,凌彻再次拿起那块芙蓉糕,径直送入口中,咽下了。
接着,竟又拈起一块芙蓉糕,也吃了。
福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僵在原地。
青黛眯起了眼睛,亲眼看凌彻咽下了,才提着空食盒回棠华宫复命。
“吃了?”永宁问。
青黛点了点头,“回殿下,凌公子吃了,还吃了两块。”
“那死了没?”永宁挑了挑眉。
青黛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死,不过福伯快吓死了,在那儿站着直颤。”
永宁轻哼一声,“这次就是给他提个醒儿,别以为甘心被圈养就能苟活。”
她挥了挥手,示意青黛退下。
青黛躬身退出,直到殿门外,才长长舒了口气。
其实,在她提着食盒即将踏出棠华宫时,殿下在她身后淡淡地开口:“换掉。”
她这才将毒糕调换成了无毒的送了过去,殿下终究还是留了一丝余地。
听竹苑内。
福伯一直关心着凌彻有没有不舒服,围着凌彻团团转,“公子,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吃点应急解毒的药草?”
凌彻安慰福伯,“我没事,福伯,你先不要慌。”
并非他耐受毒药,其实是他嗅出了这个芙蓉糕并没有毒,只是提盒中曾盛过有毒的食物。
他喝了口茶,“太子,永宁公主,在这个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恨不得要除掉我,活着,真是越来越有挑战性了。”
福伯气得浑身哆嗦,“这不是羞辱着人玩吗,这些宫里的人,全都是披着人皮的……”
凌彻看他一眼,福伯住了口,咽回了堵在嗓子眼的咒骂。
福伯转身去了小厨房,不一会儿,他端来一杯热奶茶,“公子,喝点这个,暖暖身子。”
这是福伯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弄到的少量牛乳和粗茶,尽力做出故乡的味道。
凌彻慢慢啜饮着,浓郁的奶香混合着茶香,熟悉的味道驱散了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松弛。
福伯看着世子安静喝着奶茶的样子直心疼,希望这奶茶能让世子有片刻的安宁和满足,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能否活下去都无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过好今天已是满足,还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到。
傍晚,位于紫虚山半山腰的醉月楼灯火辉煌,半山腰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岩石环抱着一汪清泉。
氤氲的白雾从水面蒸腾而起,,几盏石灯沿着池畔错落放置,映照着流动的水波和蒸腾的雾气。
永宁浸没在热汤里,墨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池畔不远处,月公子盘膝坐在一块光洁的岩石上,怀中抱着一尾古琴,轻拢慢捻,琴声幽婉如诉。
永宁听着琴音韵律,眉宇间渐渐融化,长睫微微颤动,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先前,永宁已遣青黛去听竹苑请凌彻,上次就说他还需要好好调教一番,那就直接来醉月楼吧。
此刻,凌彻被青黛引入了这片氤氲区域。
青黛悄然离开,独留凌彻站在池畔不远处。
缠绵悱恻的琴声,如同一根丝线,缠绕着他的心神,拉扯着他向池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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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朦胧的水汽和一扇半透明的屏风,他看到一个女子模糊而曼妙的身影在乳白色的暖汤中起伏。
热气氤氲,模糊了界限,也模糊了他的理智。
那琴声勾魂摄魄,凌彻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绕过那道屏风的。
池中的女子背对着他,慵懒地靠在滑润的池壁上,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她光滑肩颈和优美的背部曲线上,水珠沿着那曲线不断滚落。
水面在她腰身处荡漾,恰到好处地遮住了水下旖旎的风光。
夕阳的金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泪痕犹在——竟是永宁公主。
凌彻怔住,第一次看到永宁公主也有如此像人的一面。
公主似有所感,蓦然睁眼,精准地捕捉到凌彻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间,空气仿佛凝固。
永宁脸上的柔和瞬间冰消瓦解,向他勾了勾食指。
“褪衣,下来。”这话是对凌彻说的。
琴声戛然而止。月公子抱琴悄声离开。
“殿下,这不合礼数。”凌彻不与永宁对视,僵立在池边。
“礼数?”永宁笑,她盯着凌彻,“本宫的话不说第二遍。”
这话是笑着对凌彻说的,一字一顿,带着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向凌彻兜头砸去。
空气为之一滞,凌彻的额角突突直跳,手指伸向腰间的系带,脱去了外袍,然后褪下中衣,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僵硬地浸入泉中,温热的泉水像无数双手,从足踝,到膝弯,再到腰际,一层层同时抚摸着他每一寸肌肤,渗透着暖意,瓦解着肌肉的紧绷。
水波漾开,蒸汽中,永宁游近凌彻,她的指尖划过他右手手臂上的伤痕,“还疼吗?”
他闭上眼,没有回应,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水汽,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撩过他的颈侧。
永宁绕到他身后,一只手覆上他劲瘦的腰际,另一只手的指尖沿着他的背脊缓缓下移,“此泉有疗愈之效,对你手臂上的伤有益。”
指尖的触碰不重,却像是带着细微电流,让他头皮发麻,被触碰到的地方随即激起一阵酥麻和战栗,直至最后,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咬住下唇,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想反抗,水的浮力却卸去了他所有的抵抗之力,让他无处着力,只能被动承受。
“放松。”
她的声音在而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
一股奇异的饱胀感从他体内升起,浑身灼热,难以启齿,“殿下到底想要什么?”
永宁笑了,附身向前,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凌彻,你是本宫的。”
水波荡漾的节奏明显变了,他仰起头,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