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摄政公主认错花魁(GB) > 5. 海棠依旧
    “哈哈哈哈哈……”

    身后几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眼神在凌彻身上肆意打量。

    凌彻面上无澜,向二皇子躬身行礼道:“二殿下。”

    李景瑞扬了扬下巴,旁边一名随从立刻策马上前,手里拿着一个用锦布包裹的物件。

    “听闻凌公子昨夜辛苦,”李景瑞笑得意味深长,“本王特备薄礼一份,以示慰问。”言罢,给身后的随从一个眼神。

    那随从会意,将那个锦布包裹扔到凌彻脚前的地上,包裹随即散开,露出一本书册。

    凌彻的目光落在封皮上,上写着《北地风物志》。

    “这可是孤本,专门记述你们北地山川地貌、风土人情的。”李景瑞笑道,“凌公子思念故土,不妨仔细翻阅翻阅,哈哈哈哈哈哈……”

    好标准的嘲笑声,狰狞、肆意,直吵得人耳膜疼。

    凌彻不再看李景瑞那张写满嘲弄的脸,也不去理会随从们看好戏的眼神,默默弯腰拾起了那本书。

    翻开第一页,是正常的序言,再往后随意一翻,脸色当即一白。

    书页之间,夹着数张图画,所画内容不堪入目,画中人物的服饰、发式,都被描绘成北地样式。

    “凌公子可还喜欢?”李景瑞扬声询问,“若觉得不够,本王那里还有更好的,包管让你大开眼界。”

    凌彻合上了书,抬眸直视马上的李景瑞,“谢二殿下厚赐。”他姿态放得很低,恭敬又疏离。

    李景瑞撇了撇嘴,“看来凌公子是累着了,也罢,你好生休养,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其他人也嘻嘻哈哈地跟着,扬长而去。

    凌彻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书,直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他才慢慢转身,回屋去。

    福伯站在屋檐下,眼眶通红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凌彻从福伯面前走过时,顺手将书递了过去。

    福伯接过来那本书,刚要翻开。

    “别看了。”凌彻的声音很低,有些不耐地吩咐,“直接烧了便是。”

    未时初,凌彻正坐在窗下的木桌前看书,门外响起福伯有些慌张的声音:“公子,外面,棠华宫的人来了。”

    “棠华宫,永宁公主那里?”凌彻心头咯噔一下。

    永宁公主那句“尚需好好调教”仿佛又真切的在耳边响起,还有他丢失的狼牙,一定得找机会要回来。

    可那个地方,又是他死都不愿意去第二回的,简直是他不堪回想的魔窟。

    凌彻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苍青色直裰,拉开了房门。

    他认出来,此时院门外站着的,是永宁公主身边的大宫女青黛,在其身后半步,跟着一名小内侍。

    青黛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荒芜破败的庭院,最后她的视线才落在门内阴影处的凌彻身上,她上前一步,“永宁公主殿下有令,传公子前往棠华宫问话。”

    凌彻颔首,抬步跨出了门槛,走进了有些刺眼的阳光里,走向青黛。

    纵使心中有万般不愿意,但该见的人还得见,该找回的东西总要找回来。

    春风裹挟着令人眩晕的花香,海棠林正值盛极,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压在枝头。

    风过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永宁立在揽星阁后廊的廊下,看着那个北地来的公子穿过缤纷的海棠花雨向自己走来。

    凌彻踩在堆积的花瓣上,仿佛踩着昨夜破碎的梦境。

    昨夜,他意识混沌,跌撞而入,夜色如墨,花香是催情的迷帐,空气是沉醉的温床,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身下是杂乱的锦榻。

    此刻,日光下,同样的海棠林,同样的春花绚烂,香气依旧浓郁,却再也无法激起他任何旖旎的联想,只会让他的胃部隐隐作痛。

    凌彻穿过这片花雨,在廊下十步处停步,他抬眸看向廊下那个静立的身影——他昨夜的“恩主”。

    “殿下。”他躬身行礼。

    永宁指尖捏着一片粉白花瓣,问他:“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指尖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抖。

    他答“海棠”。

    “知道海棠最怕什么吗?”永宁继续问。

    凌彻沉默片刻后,低声道:“臣不知。”

    不知?永宁松开手,任由那花瓣飘落:“最怕春深,开得越盛,离凋零越近。”

    她缓步走下台阶,踩过那满地落英,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离他一步之遥处站定。

    她命令道:“看我。”

    他依言看向她,眼中没有半分情绪表露出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永宁心头微微一滞,昨夜酒意氤氲中,或许有过迷乱或屈辱的光,但此刻,那双眸子像冬夜的苍穹——清澈、寒冷、藏起了所有星辰。

    她从袖中取出那条狼牙项链,黑色皮绳从她指间垂落,兽齿晃动。

    凌彻的目光锁在那狼牙上,眸中露出一点光,“是臣昨夜不慎遗落,恳请殿下赐还。”

    “赐还?”永宁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将狼牙举高了些,“它对你很重要?”

    “是。”他的目光不曾移开永宁手中的狼牙,答得毫不犹豫。

    永宁仰头看着他,“那你伸出手来。”

    他迟疑一瞬,依言摊开右手手掌。

    然而永宁并没有将狼牙放入他掌心,而是用狼牙尖抵上他的手腕内测。

    她没有用力,用狼牙尖沿着他手腕内侧的肌肤慢慢向上划去,所到之处,在其肌肤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

    “本宫很好奇,在你们北地,狼牙代表着什么?”她问,手下微微用了点力。

    锋利的狼牙尖划破了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痕缓缓渗出。

    “勇气。”凌彻垂着眼,看着那枚划着自己腕间的狼牙。

    “还有呢?”永宁手腕翻转,狼牙的尖端又沿着原来的痕迹缓缓向下划,加深了那道伤口。

    “尊严。”凌彻的眉峰蹙了一下,依旧维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纹丝不动。

    “很好。”永宁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她手下猛地用力,狼牙尖狠狠划过,一道更长的、更深的口子豁然绽开,鲜血瞬间涌出。

    他没有收回手臂,竟始终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他那双深黑的眸中,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沉静的隐忍。

    这眼神,莫名地激怒了她。

    永宁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被触动了:曾几何时,在那些屈辱的夜晚,她也曾这样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不让眼泪落下,不让哀求出口。

    那时,她多么希望伤害她的恶魔能看见她的痛苦,能给她一点怜悯,能停止对她的伤害举动。

    可是,都没有,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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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服者快意的眼神。

    凭什么他可以这样平静?凭什么他还能维持尊严?

    “说话。”她手下力道更重,狼牙尖几乎要嵌入皮肉,“你的勇气呢?嗯?你的尊严呢?”

    血在凌彻整条小臂上纵横流淌,染红了衣袖,也染红了她的手。

    凌彻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手臂上纵横交错的血痕,“在殿下面前,”他终于开口,“这些都不重要。”

    永宁手下动作一顿,狼牙尖还抵在他血肉模糊的小臂上。

    忽然间,有些刻意遗忘的画面,又蛮横地撞入她的脑海——当时的她咬破了嘴唇,才没有哭出声。

    她也曾这样告诫过自己:在这些征服者面前,尊严不重要,疼痛不重要,甚至她这个人,都不重要。

    她只是一个用来炫耀战功和满足□□的玩物罢了。

    那些禽兽,用疼痛教会了她如何顺从,用屈辱一点一点磨去了她的棱角。

    凭什么眼前这个男人,却能用沉默来面对她?

    他凭什么,让她想起那个最不堪的自己?

    永宁猛地抽回手,狼牙尖带出一串血珠。

    “好一个不重要。”她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他,“那现在,跪下来求本宫。”

    雨下了起来,青黛上前为永宁撑伞。

    凌彻继续留在雨幕中。

    雨丝被风吹斜,越过伞沿,打湿了永宁额前的碎发,也彻底将凌彻淋透。

    血水混着雨水,在凌彻手臂上蜿蜒流淌。

    他没有动,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

    永宁伸手,用染血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

    “不求?”她轻笑一声,眼底结了冰,“那本宫就毁了它。”

    她作势就要将狼牙掷入旁边的深潭里。

    “殿下。”他终于单膝跪了下去,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够了。”

    她低头,看见他整条小臂已经布满交错的血痕,雨水混着血水,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

    “你说够了就够了?”她对他吼出声:“在本宫这里,永远都不够。”

    雨打湿了他的长发,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也显露出微微的颤抖。

    这般狼狈姿态反倒取悦了永宁,她将狼牙随手抛在他面前的泥水里。

    黑色的皮绳浸入泥水,狼牙也沾上了泥点,尖端还沾着血。

    她转身,背对着他道:“你记住,你的尊严,只能是本宫施舍给你的。”

    她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喘息,这声音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那股翻涌的暴戾情绪。

    雨越下越大,海棠花在雨中纷纷飘落,有的落在他头上,有的落在他身上。

    凌彻就一直跪在雨中,小心拾起那枚沾满泥泞的狼牙,紧紧握在了手心。

    永宁立在廊下,看着檐角雨水串成一道透明的珠帘。

    青黛侍立一旁,低声问:“殿下可要回房?雨大了,仔细着凉。”

    永宁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雨幕中的海棠林,有一枝特别倔强的海棠,枝头还剩几簇残花,在风雨中死死抱成一团,倔强地、迟迟不肯坠落。

    像他。

    也像那个,已经死去的,曾经的她。

    她看着雨幕珠帘的那端,那个身影依然跪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全身,腕间的血痕被雨水晕开,在素白衣袖上染出淡淡的海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