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武霜华自己也分不清对裘玉究竟是怎样的情感，可她想要这张脸，想要这身功夫，想要这个人拥有的所有。
倘若能与裘玉交换人生，自己的苦痛与磨难或许会变的不一样。
“我不恨你。”
武霜华轻轻说道：“我只想和你交换。”
裘玉不解：“你想换什么？”
“换你这张脸——”
话音未落，武霜华口中吐出一枚锁神针，冲着裘玉面门冲去。
裘玉侧脸堪堪躲过，针尖划破人皮面具，穿过床体没入砖墙。
转过脸的同时，裘玉手下发力，卸下武霜华的一只手腕。
接二连三的失利让武霜华备受打击，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找裘玉。这个人却跟猫捉耗子一样一直在逗自己玩。难道在她眼里，自己连对手也算不上吗？
“伤没好，没吃药，全靠自己硬抗。说明你和贾青郜之间并没有达成什么交易。”
裘玉思忖片刻，说道：“不过贾青郜今日变得很奇怪，他不该在封宅白骨现世之际还堂而皇之的将封自在邀请到自己府中。除非他已经做出了另一个打算，而这件事造成的影响，足以盖过他与封家之间的恩怨。”
武霜华神情诧异，她只在七峰山上见到贾青郜在给什么人烧纸钱，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么多。
“这些不过是你的推断，没有实据。”武霜华冷声道：“求正道，没有人能一直做对的事情，你以为自己不会犯错吗？”
裘玉莞尔，眼底却蒙上一层冰霜。
她轻抚武霜华的脖颈，叹息道：“你说得对，红鬼。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直做对的事情，哪怕是神明也不行。”
五指猝然收紧，武霜华还未反应过来，脖颈已被拧断，脑袋毫无生息的歪在一旁。
裘玉坐起上身，看着武霜华死不瞑目的双眼，替她擦掉嘴角流出的血迹。
“我来青禾犯过的错，便是放你两次生路。”
一次因锁神针纵容，间接导致鬼医何清欢死亡。
一次因鬼医何清欢的执念心软，导致封自在身处险境。
裘玉换掉衣服，将人皮面具揭下，盖在武霜华的半张脸上。
“你放心，我会将你投入西处密林，与鬼医葬在一处。”
听闻此话，始终睁开一丝缝隙的双眼，缓慢却坚定地合上。武霜华静静地躺在床上，神色平静，宛若睡着了一般。
裘玉将钥匙留在屋内，借助银线将门窗反锁，轻声出了院落。
彼时已入黄昏，贾府内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且全是肌肉魁梧的壮汉，与先前见过的并不相同。
只可惜裘玉并未从贾府内部通过，而是直接翻墙去了外面，趁着街道人多隐藏行迹，接连绕过巡班，找准贾灵娇的院落位置后，再次翻墙进入。
与预想中的相同，贾灵娇这里的看守最为薄弱，几乎和往常一样，并无分别。
翠莲正在喂贾灵娇吃药，听到身后有动静，自己小姐又是一脸惊讶，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刚要喊人，脖颈却传来剧痛，紧接着两眼一黑，失去知觉。
“我知道你武功好，可没想到会这么好。”贾灵娇捂着手帕咳嗽过后，苦笑道：“父亲说的对，你一直都在骗我。”
裘玉将晕倒的翠莲安置好，见贾灵娇捂着心口不住喘气，急忙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先把药喝了。”
贾灵娇躲开裘玉喂来的药，情绪激动道：“你来这里，是不是想问，我父亲昨日和我说什么了。”
裘玉举着药匙的手没停，“我问你你就会说么？”
贾灵娇回想起父亲昨日说过的话，难以开口。
“灵娇，不管你信不信我，我来这里只是想给你一样东西。”
裘玉从腰间掏出一只铜哨，表面圆润光滑，如小拇指般大小，用细小的铁链穿过底端挂着。
“今夜我会一直在贾府，若你遇到危险，或者是你父亲逼你做你不情愿做的事。吹响这个，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贾灵娇没接，但落在铜哨上的犹豫眼神已经出卖了她。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裘玉不要走，就在身边陪着自己，直到父亲回心转意。
她没有足够的勇气，裘玉也没有时间等到她开口。
留下铜哨后，她马不停蹄去找王成山，让他带好药箱，和自己一起乘着马车等在贾府后院东南角处的小门外。
一切安置好后，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
贾府内寂静如常，墨色角门紧闭，屋檐上挂着的灯笼发出暗红色的光芒。街道上的铺子已经陆续都关了，夜归的人为了第二日能够早起多收些麦子，睡得都比往常要早。
这样的静让王成山有些心慌，紧张道：“玉姑娘，可是灵娇有事？”
裘玉于黑暗中睁开眼，“暂且无事，但愿是我想错了。”
“听我娘说，你们家里的那口井已经被完全凿开了。”见裘玉一脸沉重，王成山有意开导，主动找了个话题。“仵作已经将白骨都带了回去，若是今晚你们想回，也是可以回去睡的。”
“嗯。”裘玉漫不经心听着，耳朵里只进去了后半句。
突然，贾府中传来一声轻柔的哨响，婉转哀怨。
王成山只听到一声“不好、跟上”，下一秒身旁的人就不见了踪影。掀开车帘时，他只来得及看到裘玉冲向角门的背影。
他揣起药箱急忙往里面跑，按裘玉先前叮嘱过的，找没人的地方走，去找贾灵娇。
“不好——有人闯进来了！”
此话如冷水入油锅，让整个贾府骤然沸腾起来。
王成山抱着药箱躲在草丛里面，看到举着火把的壮汉面露凶光，在贾府中来回穿梭。他慢慢的移动身体，往贾灵娇所在的院子方向移动。
“她在那！抓住她！”
数十人嘴里嗷嗷乱叫，举着火把乌泱泱一群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动，让差点暴露的王成山得了喘息的机会。他知道这是裘玉在为自己争取时间，更不敢耽搁，急忙往闺房跑去。
“灵娇——”
推开门，王成山傻了眼。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扑鼻的妖艳香气，贾灵娇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层粉色的薄纱盖着香肩，半隐半露。
一个人影弓起后背，蜷缩着趴在床边，发出断断续续的哨响。
王成山从后面没看出是什么人，但以郎中的警觉性，他很快就闻出空气中的香气混合了诱人情欲的药物。
那这个人还能是什么人？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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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男人！
“你个王八蛋——”
王成山大怒，将人扯过举起拳头就要打。谁知掀开一看，竟然是封自在。
曾经谈天说地讨论且冲天配方的好兄弟，此时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中含泪，托着还没好全的右手，醉眼朦胧地望向自己。
“成......成山？”
这一瞬间，王成山心里很不是滋味。
几年不见，青禾民风已经变得如此狂野了吗？
越过封自在，王成山边给贾灵娇把脉边思考对策。
首先，他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他们三个在一间屋子里。尤其是封自在，不能在这个屋子里待着。
其次，灵娇昏迷不醒，她身体不好，不能像封自在一样用暴力方式解开迷药，得赶紧给她施针解毒。
最后，他得赶紧把封自在交到裘玉手上。
想到这里，王成山急忙扛起封自在，直接将人扔在了院内青翠的草地上，心想这样玉姑娘来了肯定能一眼看到。
听着院外的阵阵鬼哭狼嚎，王成山把心一横，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而在贾府的另一边，裘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往贾灵娇住的方向跑来。
贾青郜正是求之不得，装作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哭着喊着骂着跑着，也往这边靠拢。
他已经派苏贵前去报官，为的就是捉奸在床有个板上钉钉的实证。
一群人乌泱泱的都往幽静的小院内靠拢，裘玉跑在最前面进入院子。她一眼看到草地上有人躺过的痕迹，心知王成山已在自己前面来到此处，一颗心顿时放回肚子里，脚下将草地踩乱，笔直的站在上面。
这事梅泽辰不好出面，自然又是丁安慎顶着一头汗跟着师爷跑了过来。
他们从贾府后院的角门进来时，正看到一辆即将拐弯的马车，正晃晃悠悠的离开视线。
丁安慎心中生疑，却也没有多想。他急着去看看贾府又出了什么鬼热闹，好让师爷替自己好好挖苦贾青郜几句，好把白日里受到的怨气吐个痛快。
围绕裘玉一周的火把将视野照的分外明亮，贾青郜恶人先告状，将事先备好的说辞托出：“丁大人，求您为草民做主啊！”
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丁安慎有些招架不住，这老大哥白天夜晚跟变了个人似的，先前损人那劲荡然无存，这肯定是又有什么事要求着自己，那可得好好摆摆架子才行。
“贾青郜！你派人击鼓将本官传到此处，究竟所为何事！”
“求大人为草民做主！我本好心收留封二，岂料他觊觎娇儿美貌，竟将我灌醉后，强行闯入娇儿房中。更有这个封玉，仗着自己会武功，助纣为虐，让他坏了娇儿的身子啊！”
裘玉一声冷笑。
丁安慎瞪大了眼。
贾青郜继续说道：“大人若是不信，派人去屋内一探便知！”
当爹的都这么说了，丁安慎也没有不从的道理。
为稳妥起见，他让师爷从外面找了名妇人去屋内查探。这一查，还真揪出了一人。
只不过此人不是贾灵娇，更不是封自在。
而是在贾青郜计划中，和丁安慎一并来到贾府的苏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