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很快传到了贾青郜的耳朵里,他命人从其他摊主手中高价买回一坛且冲天,自己在屋内细细品了,确实如贾灵娇说过的,尝不出酒味。
“贾老爷,这东西不管是不是酒,对您而言始终是个潜在威胁。且冲天第一日售卖便被哄抢一空,预定的据说已经排到了明年二月。若日后他俩真成规模开了铺子。您想想,咱家的生意还能好做吗?”
面对苏贵的疑虑,贾青郜不以为意。
酒是酒,药是药,水是水。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人不会把药当水喝,水自然也没不能如酒一样将世人灌醉。老百姓们喝不上酒,一时好奇买回尝尝,聊以慰藉。可一旦这新鲜劲儿过去,他们就会知道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与酒水比拟,封家的买卖根本就做不起来。
况且坊间已有传闻,说自己忌惮封家起业。若能趁此机会宽宥封二,不仅能够击碎谣言,还能落得一个大度的名声。至于价高......呵呵,价高自然酒的品质更好。青禾百姓喝不上酒,外面喝的上的人却比比皆是。是他们自己无能挣不来钱,怨不到自己身上。
是以这件事发生后,贾青郜不仅没有再让人去找封自在的麻烦,反而着人去将裘玉请了过来,同意教导自己女儿武功。
“玉姑娘,我家娇儿身子弱。你只管教她些简单的招式即可。先前府里那些人也都是练家子,但我一直不同意,担心会有人占娇儿的便宜。你一个女儿家,又有着一身的好功夫,娇儿选定了你,我也不好再用其他理由推辞。这样,你每日教授功课,辰时末来午时初走。每月我给你三十文,算是娇儿的学费。”
毕竟有人能够学习裘门的身法是好事,回忆起贾灵娇当时真诚的目光,别说给钱了,就算是过来白教,裘玉也不会觉得委屈。
见到贾灵娇时,恰好已是辰时之末。
日头高照,刻有“习武亭”三字的四角飞檐却被周围竹林笼罩,长廊曲直没入浅影,廊底活水自如流过,多色锦鲤闻声而动。奇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上瀑布川涌,水气弥漫,穿过时肩膀竟觉出半分寒意。
而在这样人为造出的避暑之地中,贾灵娇着一身凝夜紫制成的练功服,柔软发亮的苏子绸上有银线刺绣的月牙祥云,束手束脚。这是她前几日就去找铺子赶出来的,昨日不过是取衣服,回来时恰好从集市经过,才有了品且冲天一事。
反观裘玉,暗色的粗布在贾灵娇身边被衬得分外寒酸,唯有那双眼睛分外明亮,灿若星子。
贾灵娇有些不自在,双手挡住身前明月,嗫嚅道:“对不起小玉师父,我以为你会穿与昨日不一样的衣裳来。”
裘玉道:“我着布衣,是因为我把你当作自己的朋友、真心想要我教授武功的徒弟,而非贾家的千金小姐。”
贾灵娇动容道:“小玉师父,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向你学习武功。先前我还担心你碍于我的身份有所保留,但你这样说我反而安心。”
裘玉笑道:“灵娇,习武与女红不同,无论是做出漂亮的招式还是打出犀利的拳风,都必须在完全控制自己身体的前提之下。过程中会流汗、会疼痛、会弄脏自己的漂亮衣服,我希望你能穿着自己感到最为舒服的衣服来,而非执拗于外在表面。”
贾灵娇点头,“师父教导的是,我现在就去把衣服和脸上的妆容换掉。”
片刻过后,再回来时,贾灵娇已换了一身宽松的麻衣,清爽舒适。只是脸上不见胭脂水粉,青紫枯苍,一眼见去有些骇人。但她相信裘玉不会因此对自己有其他看法,而是完完全全当作一个普通的求学者来。
站定之后,教学算是正是开始。
裘玉指引着贾灵娇将身体慢慢活动开,这一步并不容易。先前缠绵病榻,即便离开闺中也多半是有人搀扶或是抬轿,贾灵娇甚少自己行走活动,体内筋骨拧紧难松,几个动作下来便已是香汗淋漓,非得是裘玉手把手扶着,才能勉强做出下一个动作。
翠莲看的心急,手里端着参汤,不停问什么时候才能休息。被贾灵娇呵斥几次后才退到一边,只是眼睛还一直紧紧跟着,半点不肯放松。
半个时辰过后,裘玉将贾灵娇扶到桌旁,翠莲立马端着参汤跟上,掏出月白手帕为贾灵娇擦拭。
裘玉蹲下身体,托住贾灵娇的腿揉捏腿肚,鼓励道:“你做的很好,今日修行到这里便可以结束了。”
贾灵娇急道:“怎么可以?我爹答应过我最少让你陪我待够一个时辰的!我还可以继续修行,真的!”
裘玉将她按回去,眼中不由多出了几分柔和,耐心解释道:“你的身体长久不活动,如今已是能接受的最大极限。放心吧,我会陪着你,咱们先把筋骨一点点活动开。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可心急,不可贪多,一切按照顺序慢慢来,明白吗?”
贾灵娇点头:“我听师父的。”
裘玉看向一旁,说道:“我给灵娇按摩的手法你慢慢学着,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为她揉这几个穴位。气血通了,她身上才会感到暖和有力气,单靠吃药和参汤吊着,是完全不行的。”
翠莲点头:“我明白了,谢谢玉姑娘。”
再过半个时辰后,贾灵娇汗水落下,取之而代的是难以言喻的畅快。她起身看着瀑布流水,心中不再似以往那般闷堵,说话声音增添不少气力,体内冲动促使她张开双臂,忍不住冲着远处大喊一声——
“爹!一个时辰不够!我想和小玉师父再多学一个时辰!”
喊完,不管有没有回应,贾灵娇都发自内心的笑了。
再回头,翠莲却擦着脸上的泪水,早已哭成了泪人。裘玉在旁边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下手,脸上露出极为少见的惊慌失措。
贾灵娇大惊,反应过来后嗔怒道:“翠莲,哭什么?你吓到小玉师父了,还不快赔礼道歉?”
翠莲哭红了脸,不顾连连摆手的裘玉,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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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道:“对不起玉姑娘,我只是......我只是太高兴了。玉姑娘你常来好不好?你住在我们这里好不好?自从我伺候小姐,还是头一次见她笑的这么开心呜呜呜......”
二人将翠莲劝住,已然到了午时初。贾青郜亲自带人来请裘玉离府,见到贾灵娇时眼中不禁泛起泪光,声音颤抖道:“娇儿你......”
“爹,你看,我就说让我习武对身体恢复是有帮助的吧。”贾灵娇转了一圈,让她爹好好看着自己,粲然道:“我觉得身上比以往有力气多了,手脚也不似往日那般冰凉。”
贾青郜激动不已,上前握着自家女儿的手,确实从掌心感觉出了阵阵暖意,擦过眼角几滴混浊的泪水后,不住说道:“好...好啊。”
贾灵娇趁机道:“爹,先前女儿求你你都不答应,只准许小玉师父教习我一个时辰,这太短了。可否再多加半日?就半日,或者、或者再加一个时辰,好不好...好不好嘛?”
“这......”贾青郜有些为难,他可说不准灵娇之后的身体是否能够吃消,自己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可不能再出半点岔子。
裘玉道:“灵娇体虚,尚不能承受太大强度的修行。一个时辰足以,若有需要,可再根据身体情况酌情增加。”
贾青郜对这个说法十分满意,心中也不由对裘玉刮目相看。他原以为这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没想到习武之人确实心性与那个苏贵有几分不同,一番话不仅说的灵娇心服口服,还给足了自己面子。
“娇儿,你也听到了。你不听爹的话,师父的话总得听吧?”
贾灵娇点头,看着裘玉乖巧道:“灵娇一切都听师父的。”
裘玉告辞,走到贾府门外,牌坊处已经等了一辆马车,等着的人正是封自在。见她出来,立马顶着太阳迎了上去,嘴里嚷嚷道:“小玉你可出来了,那群人没有为难你吧?”
裘玉摇头,将腰间的荷包解下,递到他手中。
二人坐上马车往家走,封自在数着铜板,惊讶道:“哇!一天三十文!这贾青郜有够抠门的!”
“谁说一天三十文?这是我的月钱。”
封自在愤懑道:“岂有此理,太抠了,没见过这么抠门的!”
裘玉道:“一个时辰而已,不长。况且贾灵娇是真心实意想要和我习武,这些钱我不觉得委屈。”
“可我觉得委屈啊!”封自在酸的呲牙道:“裘女侠,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你习武的,你怎么又不管我了?”
裘玉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扎马步才半个时辰就想方设法的想要偷懒休息,我怎么教你?正如你自己说的,不是习武的那块料。我看你呀,还是收起心思好好读书吧。明日我带你去过私塾再去贾府,这些钱先做你明日晌午在私塾的伙食费。”
封自在赌气似的靠在车上,不过明日去私塾的话,他正好有事要找先生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