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阵阵,雨势不减反增,豆子般叮咚落在地上,打的人睁不开眼睛。
裘玉身上的药劲没过,腿软走不成路。封自在将人背上,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露出的双手被油纸盖着,脚踝也各绑了一个。裘玉扭头,雨幕遮挡视线,不见郭赞等人追来,却看到封自在走过的路上闪过几道不易察觉的血丝。
“你受伤了吗?”裘玉在封自在耳边问道。
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封自在没听清,只顾着大声道:“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先找个避雨的地方!”
裘玉想起七峰山上的山洞,急忙拍封自在的肩膀,给他指了个方向。
封自在不知道裘玉想做什么,但这是她自己指的方向,照着走就对了。
一连走了几个矮坡,布满荆棘的枝杈叠在一起拦住去路,封自在背着裘玉不好保持平衡,便将人放下,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缓慢却稳健的前进。
穿过后,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山洞。
封自在大喜,扛着裘玉急忙往里面走去。
雨滴戛然而止,二人得到喘息的机会,皆是重重坐在地上,疲惫的看向对方。
天地,雨幕,春雷。
统统都不见了。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彼此。
“......”
裘玉见到封自在怀中鼓起来的匕首,担心是他动了杀心,问道:“郭赞他们呢?”
“唉,裘女侠,”封自在叹道:“好歹我也背你走了一路,你怎么不先问我累不累,只知道关心你那个吃过泻药的好师兄。”
得知郭赞等人性命无碍,裘玉无视封自在的阴阳怪气,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被绑走了?”
封自在向后靠了靠,挨着石头做支撑后,继续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担心你这只兔子被野兽叼走,这才派我来英雄救美。”
裘玉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浑话,能不能说点正——”
“我担心你。”封自在直视裘玉发亮的双眼,沉声道:“我怕你一声不响的离开,所以擅作主张的跟来。”
这话掺着半分真心半分假意。
封自在当然担心裘玉会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可这是裘玉的自由。他不是裘玉的长辈,非亲非故,心中即便再有不舍,也自知无权干涉。
但若是裘玉不愿离开,被绑了去,封自在也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却说那位李婶——李来喜,今日恰好要去驿站寻些私人信件。这是她与驿站的秘密,不可让旁人知晓,自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小路来走。
谁知还未到驿站,就见到封自在才救下不久的丫头和几名汉子吵了起来。其中一人用帕子捂着她的口鼻,待人昏死后扛起钻进马车。
李来喜见后信也顾不上取了,转身顺着小路又猫腰退了回去。幸好下着雨,积水冲散了足迹,也遮挡了声音。
得知裘玉被绑的消息后,封自在也很震惊。他没想到郭赞等人这些天的友好全是装来的,目的是为了劫走裘玉,这还了得?
莫非郭赞得知裘玉的身份后,不念旧情,非要将人缉拿归案?
不妙,相当的不妙!
封自在读过律法,知晓裘玉若被捉去,纵使自己说她是结发妻子也保不住命。更何况凭那皇帝老子的性格,一个不高兴,没准连封自在也一并砍了。
正好俩人生未同衾、死先同穴,再御笔亲挥,赐下——金玉良缘。那才真是杀人诛心又诛魂,死了都不得安生。
封自在想想就可怕,但人李婶豁出性命来报,又摔了个大屁股蹲,已经是义气中的义气、豪杰中的豪杰,他断然不会请求李婶和自己一同前去救人。
而去镇上找人,更不现实。
自从来青禾镇,除了第一日在外面溜了一圈、昨日又去地里露了个脸外,封自在几乎就没出过封宅。
没错。
就是这么听话。
就是这样懒得出门。
他没再耽搁,身体比脑子动的还快。抓上几张油纸塞进怀里后,便牵起马急匆匆冲进雨幕,直接上山。
有裘玉在,郭赞必定舍不得行速太快。他对自己的编排有足够的信心,而封自在对郭赞的心理更是有十足的把握。
得益于先前在山上晃荡找野果子吃,封自在无师自通找到了上山捷径,节省了不少时间。
他捡了树枝扔在路上,又推着泥沙混在其中。做完这些后,封自在连滚带爬跑去了周凤香的茶摊。
起先周凤香见着个泥人站在门口,吓得拿菜刀出来恐吓。封自在说明来意,这周凤香是个热心肠的,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便一口应下,找了泻药沏在茶水里面。
趁着郭赞与三笑如厕的功夫,封自在偷走匕首,将裘玉救下。
这一切连封自在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认为与马车赛跑是一件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可为了裘玉,又或者说是为了自己。封自在身上涌现出无限的勇气和力量,胸膛中那团火又燃烧起来,支撑着他做出一个又一个大胆的决定。
“你流血了。”裘玉看着封自在惨不忍睹的双腿,皱眉道:“你受伤了封二,你受伤了你知道吗?”
“我吗?我受伤了?”封自在看着裘玉头顶的石头,叹气道:“小玉你还真别说,我现在是挺受伤的,我现在都要难过死了,你——”
“你刚才叫我什么?”裘玉不确定道:“什么?”
封自在超不经意看向洞外,吸了吸鼻尖,嘟囔道:“小玉。怎么,不行啊?”
“不是,”裘玉也看着外面,就着雨声小声说道:“先前你当着外人面叫我小玉倒还好,眼下听不道你叫裘女侠,感觉怪怪的。”
“什么?”
后半句封自在真没听清,刚才正好响过一声闷雷,那回声在洞里面别提多大了。
真后悔刚才没一直盯着裘玉的脸,至少听不到还能靠口型分辨啊!
这可是他多年摸爬滚打混出来的拿手绝技!
“郭赞叫你玉儿,我年纪也比你大,叫你小玉,总不过分吧?”
裘玉刚要说话,却神色一凛,拳头也握了起来。
封自在见她表情不对,顺着视线望去,心猛然悬起。
雨幕中出现一个踉跄身影,摇摇晃晃的朝山洞这边走来。从身形与穿着上来看,正是应该在茶摊与泻药作战的郭赞!
“还给我......”
透过滂沱大雨,郭赞自然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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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洞内坐着的两个人。他的心头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封自在处而后快。
山头上,偶尔出现几具无名尸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县衙查出来死的人是封自在,也可将罪责扣在怀恨在心的人伢子头上,又或者是附近流窜的山贼。放些腐水,加上雨天,技术再高超的仵作也验不出真实的死亡时间。
郭赞腹中传来阵阵剧痛,他已吃过缓解的药物,此刻只要将痉挛的肠胃疼痛熬过去就好。
裘玉从郭赞的眼神中看出杀意,知道封自在此时与其正面撞上必定凶多吉少,便想挡在他前面。
谁知刚一起身,麻药的劲儿便涌了上来。裘玉眼前一阵晕眩,险些栽进水中。
封自在将人捞起,殊不知这个举动在郭赞那就跟油锅进水点子似的,啪一下子就炸开了。
他竟敢......
他竟敢!!!!!!!
怒火在郭赞体内炸开,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狰狞成可怕的弧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额头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放开她!”
封自在瞥了铁青着脸全力奔跑的郭赞一眼。
放是肯定要放的。外面雨下的这么大,裘玉手脚都有伤,可不能再碰水。
“你要做什么?”裘玉拉住封自在的衣角,“别去,你打不过他。”
封自在自信一笑:“那是平常,可现在他吃过泻药,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说完,他冲进雨中,顷刻便和郭赞扭打在了一起。
准确来说,是封自在被单方面殴打。
裘玉急道:“别打了!他是二皇子殿下!”
雨中的两人都打红了眼,没人听见。
封自在被逼急了,脱口而出:“放肆!我让我爹诛你九族!”
“我的九族?我全家都因灾荒饿死了!收留我的裘家又被你们害成这样!”
放肆之后,郭赞怒气更甚,于是更加放肆。
“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狗官!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供养自己!什么时候管过百姓的死活!”
几拳下去,封自在眼冒金星,躺在地上没法动弹。
郭赞骑在他的身上,拳头毫不留情的打下。
这一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了。
封自在想起先前夺玉佩,长腿铆足力气向上一抬,竟然真的打中郭赞,将人踢到一边。
正在往他们这边赶去的裘玉也看愣了,这封自在不仅短时间内爆发力惊人,学东西也这么快。只被打了一次,就已学会如何破解应对。
郭赞倒在地上,看到先前打斗时封自在身上掉下的匕首,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裘玉脑海中轰然作响。
不好!
“狗官拿命来!”
封自在刚起身,就见裘玉扑来将自己推开。
紧接着,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眼里,什么也看不到。
他急忙揉眼。
待看清眼前画面后,麻木和疼痛从脚底直窜封自在头顶,四肢动弹不得。
大颗大颗的血珠沿着手腕滚落在地,又即刻被雨水冲散。
裘玉死死抓着匕首,瞪着郭赞,一字一顿道:“我说别打了,你听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