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我!”
楚少瑜不依不饶地道。
顾昭远似是认真思忖片刻,道:“既然如此,日后我多去光顾你的摊子,再带些金吾卫的弟兄去捧捧场,权当是照拂你的生意,如何?”
“顾昭远!”楚少瑜恶狠狠地瞪着他,“我那是义诊,施药济世,本就不收钱的!你少把占便宜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顾昭远面不改色,一副听不懂他在指责什么的无辜模样。
“好了好了。”舒冉憋笑憋得辛苦,以前怎么发现,顾昭远还蔫坏蔫坏的。
她顺毛捋道:“你想要什么补偿?先说好哦,我现在还在静养,要忌口,要请吃饭得等我好了才行。”
他要敢提出点一桌子山珍海味,让她看他吃,那她一定会掀桌的。
“嗯……”
楚少瑜摸了摸下巴,盯着两人看了一圈,最后轻哼一声。
“我这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来。罢了,反正你们俩算是各欠我一个大人情,先记在账上,日后我要讨时可不许推脱。”
“好好好,一定随叫随到。”舒冉连声应下。
顾昭远也颔首表示认下了。
这下,楚少瑜面露满意之色。
他站起身,挪到舒冉身侧的位子坐下,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脉枕放在中间的小几上。
“行了,手伸出来,我再来给你号号脉。”
舒冉依言将衣袖往上拽了半寸,把手腕搁在枕上。
照例铺好丝巾,楚少瑜探出三指搭在她的脉门上,微微闭目,神色专注严肃。
花厅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楚少瑜收回手,将丝帕收入袖中,眉头舒展开来。
“太医院的太医倒确实有些真本事。你这脉象虽还有些虚浮,但内伤已无大碍。接下来你只管按着方子继续调理静养,切忌受寒劳神便是。”
“好,我记下了。”舒冉乖巧应道。
顾昭远放下茶盏,对舒冉道:“既然要静养,那你这几日还是不要出府了。”
舒冉闻言一愣,道:“昨日出宫时,太子殿下也是这么叮嘱我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昭远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扫视了一圈厅外。
舒冉立刻会意,转头对候在门边的翠菱递了个眼色。翠菱当即领着奉茶的丫鬟退了出去,并远远地守在院门外。
待周遭没有旁人,顾昭远才道:
“这两日,三法司顺着在京郊大营抓获的那几个内鬼,隐约摸到了江家头上。可是还没等提审出实据,昨夜子时,这几人就在刑部大牢里全部服毒自尽了。
舒冉心头猛地一跳:“是畏罪自尽,还是被……”
“不清楚。”顾昭远摇了摇头,“人死灯灭,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舒冉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能把手伸进刑部大牢,幕后之人的能量真是不可小觑……
楚少瑜看看他们二人,问道:“除了京郊大营,就没查出其他人牵涉其中吗?”
听到这话,舒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试射那日最开始的场景。
这几日被梦魇纠缠,她经常梦见那黑漆漆的炮口,悄无声息地调转了方向,死死对准他们。
她连忙追问:“对啊,其他人呢,还有最开始操控那门火炮的炮手,你们调查了吗?”
顾昭远沉声道:“虞衡清吏司负责调拨运送火炮和新铸造的弹药。事发后已彻查过账目与沿途交接,并无纰漏,薛提督因此才得以官复原职。
“当日外围由我率领金吾卫戒严,而太子殿下身侧,有东宫禁卫统领云青率领的内卫贴身护卫,这两环亦没有问题。
“唯独京郊大营,负责场地布阵与提供杂役人手,包括炮手和测距人员。至于你说的那个炮手……”
顾昭远顿了顿,“待金吾卫赶到将其拿下时,他已经死了。死于火炮炸膛。”
“炸膛?!”
舒冉一脸惊诧。
她在此之前亲身参与的两次试射,每一次都极其顺利,她甚至都没往火炮本身会出岔子这方面想过。
“是。火炮在锻造时若制器不精,或是炮手刻意操作不当,极易引发炸膛。”顾昭远解释道,“那名炮手已被炸得面目全非,但后来经过指认,此人的身形并非最初上报的试射炮手。应当是被人偷梁换柱了。”
“啊?”舒冉听了头皮一阵发麻。
楚少瑜也忍不住道:“这京郊大营跟漏风的筛子有什么分别。”
说到此处,厅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重,仿佛有乌云压顶。
“说来,也是你们此番气运佳。”顾昭远望向舒冉,道,“当时有不少刺客护着火炮,准备直接炸死所有人。东宫禁卫被缠住,短时间内很难拿下这么多人。若不是那门火炮突然炸了膛,将围在周遭的刺客炸死炸伤了大半,局势说不定……”
顾昭远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舒冉和楚少瑜都听懂了那未尽的凶险之意。
若非意外炸膛让刺客损失惨重,东宫禁卫根本撑不到金吾卫的驰援,她和太子,只怕也凶多吉少。
顾昭远又道:“幕后之人行事狠辣果决,若真牵扯到江家……总之,太子殿下让你闭门不出,确实是当下最稳妥的保全之策。”
听着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楚少瑜看向舒冉的眼神盛满了担忧。
舒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顾指挥。风头过去之前,我会老老实实待在府中的。”
听到“顾指挥”三个字,顾昭远微一蹙眉,随即道:“不必见外。你若不嫌弃,可唤我的表字,长风。”
“长风兄。”舒冉想也没想,从善如流道。
楚少瑜一脸嫌恶地上下打量顾昭远。
*
送走楚少瑜二人后,舒冉带着翠菱回自己的西侧院。
途经花园时,迎面正撞上郑氏与舒玥。
一时间,舒冉有些恍惚,太久未见,她几乎要把这两个人给忘了。
舒玥的病看起来已经好了,但身子瞧着还有些虚弱,正由郑氏和丫鬟搀扶着出来散步透气。
瞧见舒冉走过来,舒玥瑟缩了一下,当即停下脚步,低下头唤道:“大姐姐。”
舒冉淡淡瞥了她们一眼,没有任何回应,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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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菱径直从她们身旁走过。
郑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里闪过一抹愠怒。可她刚欲发作,脑海中便想起舒长儒几次三番的警告。
“母亲。”一旁的舒玥微笑着反握住郑氏的手,轻轻晃了晃,仿佛完全不介意舒冉刚才的态度,反而安抚起郑氏来。
见女儿这般作态,郑氏咬了咬牙,“是母亲没用。”
她将目光撇向别处,眸中含泪。
顺着游廊继续往回走。
翠菱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大小姐。
不知从何时起,她发现大小姐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好似再也不将这府里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还记得她只是个普通的洒扫丫鬟,未被安排到大小姐身边时,几次瞥见大小姐,多是温柔文静、谨小慎微的模样。
可大小姐不再唤老爷为“父亲”,对夫人和二小姐更是视若无物。
翠菱心里有些打鼓,终究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大小姐,刚才那样……没问题吗?”
舒冉知道了翠菱想说的是什么,随意道:“能有什么问题,以后不用管他们,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就行了。”
回到西侧院。
翠荷已经生起了炭火,将整间里屋烘得暖意融融。
舒冉解下斗篷,换了身轻软的燕服,舒舒服服地半倚在窗下的软榻上。
不用上班的感觉真好。
闲来无事,她让翠荷将之前买的书搬到了小几上,随手抽出一本翻阅着打发时间。随意翻了几页后,她发现手里拿着的是之前在书肆里买的农政书。
看着书上关于大玄朝水土与农作物的粗略记载,舒冉动作一顿。
之前她好像还琢磨怎么引进高产农作物来着,尤其是土豆。
有点想念炸薯条了,舒冉舔了舔嘴唇。
谁能想到真和外使打上交道之后,就一直在围着火炮转呢,差点把这些东西抛到脑后了。
“今天是初一,十二日前后到……”
舒冉掰着手指盘算了一下,距奥斯兰国外使将其他书册送来,还有十天左右。
“那时候我应该养得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语道,“得找机会跟那些外使好好聊一聊,看看他们在本国或者沿途国家都见过什么作物……”
屋内静谧温馨,只有沙沙翻书声。
不知不觉间,已是日影西斜。
“大小姐,”翠菱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递过来,轻声道,“天色暗了,看书仔细伤了眼睛,奴婢把烛台点上吧。”
“嗯,好。”舒冉应了一声。
这时,门外响起通传声。
“姑娘,老爷来了。”
话音刚落,舒长儒已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散值回府,连身上那件绯色官服都还未曾脱下,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态。
舒冉实在懒得动弹,依旧倚在榻上。
翠菱悄悄看了眼舒长儒,但后者似乎并未介意,兀自在不远处的圈椅上坐下。于是,她倒了杯热茶奉上,便退了出去。
仔细打量了一番舒冉后,舒长儒问道:“今日身体感觉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