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英专生女官升职记 > 82. 登船
    “林知州留步。”

    例行做好登记后,舒长儒在栈桥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正欲跟上来的林孟阳与几名市舶司官员,“我们上去是安抚奥斯兰外使,人多反而会让他们拘束,容易造成误会。你们就不必跟着了。”

    林孟阳步子一顿,拱手应下:“是,下官等在此等候。”

    舒长儒带着舒冉、陆骥以及四名兵部差官,顺着宽大的木制跳板,登上了奥斯兰人的船。

    一踏上甲板,更觉这艘远洋巨轮的庞大与森严。

    舒冉略一扫视,停泊在周遭的大玄各大小船只,论起吃水与体量,竟无一艘能与眼前这艘巨舰相匹敌。

    甲板上约莫有三四十名奥斯兰船员与随行护卫,见有身着大玄官服的人登船,内舱又陆陆续续走出些人来。那些金发碧眼的船员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有人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间的配刃。

    整个甲板上,一时气氛紧绷。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奥斯兰男人排开众人,从内舱大步走上前来。

    此人穿着一件被海风吹得发硬的深色短呢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头粗糙的亚麻内衬。红棕色脸颊上因常年风吹日晒而皲裂脱皮,眼底带着明显的乌青,应是多日未曾安睡。

    舒冉看着此人,忽生出一丝莫名的眼熟。

    这张脸,她似乎在何处见过……

    男人抬手,示意周围的船员退开些许,他走到舒长儒等人面前,用奥斯兰语说了几句。

    “他说他是这艘船的船长,询问咱们的来意。”舒冉道。

    舒长儒道:“告诉他,本官乃大玄皇帝钦派,特来查办奥斯兰外使失踪一案。”

    舒冉当即翻译了过去。

    船长听罢,神色一变,猛地上前一步,语速骤然加快,连连追问了几句。

    “他问正使查理斯和副使贾尔斯两位大人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全。他们已经多日未曾收到使节的消息,现在船上人心惶惶。”舒冉如实翻译道。

    舒长儒又道:“转告他,大玄朝廷对此事极为重视。目前虽尚未寻到使节,但本官手中已有确切线索,正在全力追寻。请他们安心在船上等待,大玄定会给奥斯兰一个满意的交代。在此期间,切勿轻举妄动,徒生事端。”

    舒冉将这番话语尽数转述。

    那船长听罢,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些许,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奥斯兰的礼节以示谢意。

    舒长儒看着他,话锋一转,继续道:“再告诉他,按大玄律例,外船入港需封存火器。本官今日既然登了船,还需例行点验一番贵船上封存的火炮与火铳。劳烦船长带路。”

    舒冉再次翻译过去。

    听闻要查验火器,船长眉头深深皱起,用奥斯兰语飞快地说了一长串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躁。

    舒冉仔细听着,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转头看向舒长儒与陆骥。

    “他说……大玄这边的官员已经带走了他们船上的两门火炮,说是正使查理斯大人交代的,让大玄市舶司帮忙清灰保养。他问何时能保养完送回来,如果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自己保养。”

    此言一出,舒长儒与陆骥皆是面色一变。

    大玄哪里有什么帮外邦保养火器的规矩?

    陆骥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问他是什么时候的事!”

    舒冉立刻追问。

    船长沉着脸回了几句,双手比划着,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满与抗议。

    听完后,舒冉面色凝重,“他说是在十日之前,除了两门火炮,大玄这边还一并带走了十把火铳。”她顾不上字斟句酌,只取其大意,快速翻译着,“他现在很不满,觉得大玄是在借机强占他们的财产。”

    十日前。

    十二月十八日,那正是外使失踪前两天的日子。

    舒长儒与陆骥迅速对视了一眼。

    那颗铅丸果然出自奥斯兰人的船上!

    幕后之人竟敢明目张胆地打着使节的幌子,越过市舶司,直接上船大摇大摆地提走了杀伤力极大的火器!还用火器杀害了一名驿丞!

    舒长儒再维持不住那副处惊不变的姿态,眉头紧蹙,低声语速极快地道:“让他带路,去查探船上所有封存的火器。告诉他,不要让其他船员跟过来,不要表现得太慌乱,栈桥下那些人还在盯着这里。”

    船长听完舒冉的翻译,眉头深深地皱起。

    他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甲板上略显躁动的船员,又看了一眼栈桥下方正朝这边张望的永平州官员,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疑虑与戒备。

    舒冉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请相信我们。”

    船长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用奥斯兰语对手下交代了几句,随后朝舒长儒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方带路,领着众人走入舱中。

    一路下行,来到一间用生铁加固舱门的军械库前,上面贴着封条。

    陆骥看了舒长儒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陆骥径直上前,一把将封条揭开。

    船长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打开铁锁,用力推开了舱门。

    “剩余的火器都在这里了。”船长指着舱内固定在木架上的武器,用奥斯兰语道。

    舒冉同步翻译。

    船长与四名兵部差官一起上前查验。

    “回大人,底下的火铳封条完好,数量与形制皆无异常。”差官查验完毕后,向舒长儒回禀。

    船长对舒冉又说了一连串。

    舒冉转述道:“他说使团此行,共带了十二门火炮,五十把火铳。如今只剩下十门火炮和四十把火铳了。”

    舒长儒看着空出的一角,沉声问道:“取走火器,说是要帮你们保养的究竟是什么人?穿什么样的衣服?可留下了什么凭证?”

    船长边回忆,边用奥斯兰语道:“来人穿着大玄官员的常服……他说,大玄原本是没有帮外邦保养兵器这个规矩的,但是我们正使查理斯大人与贵国的太子殿下相谈甚欢,席间,查理斯大人恰好提到船上有几门火炮和火铳受了海风侵蚀,有些生锈,太子殿下为了彰显大国的气度,才愿意帮这个忙的。”

    舒冉听到CrownPrince,也就是太子一词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整个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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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压下心头震动,将船长的话如实转述给舒长儒和陆骥。

    “荒谬!”陆骥面色骤变,勃然大怒,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这绝不可能!”

    舒长儒和舒冉下意识地看向他。

    “殿下没有理由做这种事!”陆骥似在对舒冉和舒长儒解释。

    船长虽听不懂陆骥的话,但从他冷厉的语气中察觉到了对方的质疑。

    他立刻拔高了声音,急促地补充着什么。

    舒冉听后,心猛地一沉。

    “他说,千真万确。那些人不仅带走了火器,甚至还带走了一部分配套的铅丸,说是保养完之后,需要检验一番再送回!”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太子临时改变了计划。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立刻掐灭。太子双腿未愈,临行前还亲自来鸿胪寺与她仔细交代了种种事宜,亲口告诉她,他安排的海商正在南境港口的客栈内。

    太子绝不可能瞒着她另行一套计划。

    那就是有人在假借东宫的名义行事,甚至意图栽赃!

    舒冉忽然想起什么,忙用奥斯兰语问道:“既然是来交涉,那领头的人会说奥斯兰语?”

    船长摇了摇头:“领头的那位大人不会说,但他随行带了一名翻译。那名翻译我们都认得,就是大玄皇帝陛下寿宴上,一开始负责为我们翻译的那名老者。”

    舒冉瞳孔骤缩。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登船时会觉得这名船长眼熟了。当初在昭明池中的寿宴上,奥斯兰使团一行共六七人,这名船长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那个在宴会上把专属管辖权翻错,被她当众指出错处的老翻译,自那场宫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在鸿胪寺里见过这个人。

    舒冉忙继续追问:“那他们可曾留下什么字据或凭证?”

    船长茫然地摇摇头:“并未留下字据。那人只给我们看了一下信物,说是大玄太子的令牌。”

    “令牌?你可还记得那令牌长什么样子?”舒冉立刻问。

    船长没有答话,而是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叫来了一个年轻的奥斯兰船员。两人快速交谈了几句,那名年轻船员点了点头,跑到一旁的木箱上,拿起一块记账用的炭笔,在一张空白的牛皮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趁着这段空档,舒冉将方才的对话翻译转述给舒长儒等人。

    不过片刻,一个令牌的轮廓跃然纸上。

    那船员似有过目不忘之能,且画工娴熟,能令人清晰辨认出,是一面雕刻着蟠龙纹的牙牌。

    舒冉愕然发现,这牌上纹样,竟与太子赠她的那枚玉佩相差无几。

    “这,这确实是东宫牙牌的样式!”陆骥失声道。

    “能确定吗?”舒长儒问。

    陆骥摇摇头,“不能确定他们见到的是不是真货,画出来的图也没有暗纹和对应的编号,但至少说明,他们肯定接触过东宫的牙牌。”

    舒长儒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半晌,随后看向众人。

    “今日舱内之事,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出去之后,对外只说是例行查验了船只内部,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