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路从讨债开始 > 24. 郎君的唇干了
    街边食铺的蒸笼终于掀开,白雾冲天而起,香气四溢,饱满油润的鲜肉包子尽数出锅。

    老翁将两屉包子端上桌。

    “包子好喽!”

    青银鸢朝老翁招了招手:“孙伯,再去打包两笼。”

    “诶,好嘞!”老翁笑呵呵地应了,转身去取油纸。

    青银鸢百无聊赖地看着包子,忽而,脑中灵光一闪,答案不就摆在眼前吗?

    她瞬间抛开烦忧:“好徒弟,不如就让你那朋友去给温言送饭,至少送饭能见着面,至于后面的事……凭他造化。”

    宁安略一思忖,随即点头:“可行。”

    食完,包子也打包妥当,青银鸢拎着两摞油纸包,与宁安一前一后走回街对面。

    赤野正与金不换聊得热火朝天,见二人回来,眼睛一亮。

    “宁老板!你吃完了?包子好吃吗?”

    “味道不错,”宁安将手中的油纸包往赤野怀里一塞。

    赤野接过去,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宁老板你真是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不是给你的!”宁安微笑。

    赤野:“……”

    青银鸢清咳一声,神色认真地望想赤野,将方才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少年人,近来无忧城弟子尽数外派,城中无人值守,无奈之下,才请动城中长老客卿代为守关。”

    她抬眸打量赤野,满脸赞许。

    “你凭一己之力硬撼秦重渊,又凭默契胆识闯过玄门暗器阵,实力早已远超寻常入门弟子的水准,故,你无需闯最后门,此刻便可入内城,前去拜谒三城主。”

    见状,宁安整理下表情,认真附和。

    “不错,此番你可直接前往温言居所,争取拜师。”

    赤野却被这一顿夸捧得飘飘然,满脸红光,胸膛挺得老高。

    “我就说嘛!我赤野还是有几分本事的!那我现在就能去见温前辈了?”

    “自然,”青银鸢微笑,“正好,我还有其他要事,你替我给温言送个饭。”

    赤野:“好!”

    说罢,青银鸢又转头朝金不换招了招手,“小金啊,带他去酒窖。”

    一听要带赤野去温言的酒窖,恐惧由内而外地渗透出来。

    “我……吗?”

    青银鸢瞪眼:“嗯?”

    “小兄弟,这边走。”金不换噎了回去。

    “赤野。”宁安走上前去,从袖中摸出一只小锦囊,从里头倒出粒金灿灿的药丸。

    “拿着,”她将药丸塞进赤野手心,“拜师礼。”

    赤野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攥着丹药,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将那粒药丸小收入怀中。

    “宁老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说罢,赤野转身大步而去。

    红衣胜火,渐渐没入长街。

    宁安立在原地,唇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赤霞奔野功,镇狱拳,赫连家的小子,底子不差,可惜一门心思要学毒术,他爷爷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从赫连家追到无忧城来。”青银鸢踱到宁安身侧,慢悠悠地开口。

    她顿了顿,侧头看宁安:“真是怀念啊,你们少年人独有的意气。”

    黄门静室,茶烟袅袅。

    守门人将三枚铜钱掂于掌心,那双眼缓缓阖上。

    “……一炁初判,万象归元。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

    他左手掐诀,五指轮转,右手三枚铜钱在指缝间翻转跳跃。

    容祈端坐于他对面,手按剑柄。

    不知为何,这屋子里分明无刀无剑,他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山如岳。

    “伏羲画卦,文王系辞,周公演爻,孔子赞翼。”守门人的声音愈发洪亮,“今以三才之数,叩问苍穹!起!”

    守门人猛地睁眼,三枚铜钱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三道诡异的弧线。

    容祈的目光追随着那三道轨迹。

    他自认眼力不差,可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

    第一枚铜钱,走势如龙,昂首向天。

    第二枚铜钱,走势如虎,伏地蓄势。

    第三枚铜钱,走势……

    容祈瞳孔骤缩。

    他看不见第三枚铜钱。

    明明有三枚铜钱脱手,明明有三道破空之声入耳,可他的视线却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第三枚的踪迹。

    心头的警铃在这一刻炸响。

    不是眼力不够,是卦象本身在抗拒他的窥探。

    不对。

    这不是寻常的起卦,这是以道家的“叩天三问”。

    第一问,问天。

    第二问,问地。

    第三问,问命。

    三问齐出,便是天机。

    而天机,不可轻泄,不可妄窥。

    一旦卦成,无论吉凶,皆不可改。

    守门人的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可,他眼中那股光,却亮得骇人。

    第一枚铜钱,落,撞在粗陶茶碗上,铜钱在茶碗边沿滴溜溜打转,一圈,两圈,三圈……

    正面朝上。

    守门人眼角一跳,没有说话。

    第二枚铜钱,紧随其后,直直地从空中坠下。

    反面向天。

    容祈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不懂卦,不知这两枚铜钱代表的含义,但他看得见守门人的脸色,那张原本懒洋洋的脸上,骤然紧绷。

    守门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眼里竟生出了一丝……一丝恐惧。

    他在惧怕什么?

    容祈顺着守门人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见。

    守门人的手抖得愈发厉害,他缓缓低头,看向桌面。

    第三枚铜钱,仍未现身。

    守门人忽然抬头,望向虚空。

    “你,还不肯落吗?”

    无人应答。

    然而,下一刻,第三枚铜钱,现了,从空中掉落而下,直直地立在了桌子正中央。

    对,立着。

    纹丝不动。

    容祈瞳孔猛缩。

    明黄道袍翻飞,守门人霍然站,死死盯着那枚立着的铜钱。

    然后,他笑了,眼泪落下来,极致癫狂。

    “哈哈哈哈!时也,命也!竟是如此!竟是如此!哈哈哈哈……”

    容祈:“……”看不懂,高人的境界当真是看不懂。

    良久,守门人的笑声渐渐收歇,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重新在容祈对面落座。

    他盯着容祈,目光从他额间那朵银莲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容祈沉静如渊的眼睛里。

    “我只问你一句,你觉得宁安如何?”

    容祈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这个问题。

    卦问的不是命,不是天下大势,而是一个人。

    一个女子。

    容祈沉默下来。

    该说什么呢?

    足够漂亮?

    不,漂亮这个词太轻了,她是……春水初生时的涟漪,是远山含黛时的青痕,看一辈子,也看不尽。

    足够聪明?

    不,聪明这个词太浅了,她是棋盘里的执棋者,是操控人性善恶的鬼。

    足够清醒?

    这个形容,倒还算贴切。

    她眼底总带着种看透了世情的倦意,笑意下是淡淡的疏离。

    淡淡的,慵懒的,却又让人如何也忘不掉。

    她分得很清,对谁都很好,对谁也都在隔着什么的。

    容祈忽然发现,他们相识不到一月,可若是要描绘她,竟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纷乱如麻,理不出头绪。

    该从哪里说起?

    说她尽杯中残酒时,露出的纤细手腕?

    说她在万花楼挑动天下人心的从容?

    千言万语,无从开口。

    对,能说的太多,所以不知从何说起。

    容祈默了一瞬,抬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守门人笑了,意味深长。

    “我也曾是你这般年纪,小子,你的心思我看得明白。”

    容祈的耳根,悄无声息地红了。

    “前辈,我……”

    “诶!”守门人抬手打断他的话,摆了摆手:“不必多说,这黄门,你过了,去见叶无忧吧,十七年了,他一直在等你。”

    容祈起身,深深一揖,大步踏出门外。

    “讨容之战”的真相,近了。

    已入夜,夜扑面。

    容祈立在石阶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去。

    灯火铺陈在遗世山间,如倒悬的星河。

    他目光微扫,宁安一人凭栏而立。

    月色浸透青衫,她背靠石栏,正低头拨弄无忧令,百无聊赖。

    容祈走上前去:“赤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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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安抬眸,“托你的福,他最后一门不用闯,拜师去了。”

    容祈眉梢微挑:“我的福?”

    宁安:“青银鸢见他硬撼秦重渊,又闯过玄门暗器阵,实力远超寻常入门弟子,免了他最后一关,若非是邪道容家之人,赤野哪来的机会硬撼他?”

    她顿了顿,微微歪头看他,唇角弧度渐深,“容郎君,这份功劳,我得替你记上。”

    容祈垂眸看她,月色于眼中翻涌。

    “照你这么说,我欠你的银子,是不是应当一笔勾销了?”

    “想得美,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宁安笑意不减。

    容祈垂眸看她,眸色渐深。

    月漫上在她仰起的脸,唇色被夜露浸润得柔软,泛着水光。

    忽而,容祈迈步上前。

    一步,两步,直至衣袍几乎蹭上宁安的裙裾。

    四目相对。

    宁安没有退,她仰头望他,眸中毫无怯意,漂亮得灼人。

    容祈已俯下身来,唇擦过唤她耳尖,“阿宁,方才在黄门,守门人问了我一句话。”

    宁安:“什么话?”

    容祈:“他问我,觉得你如何。”

    宁安眉梢微挑,“哦?你怎么答的?”

    “我说,”容祈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目光沉沉地压下来,“不知道。”

    “不知道?”宁安轻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点在他胸口,“容郎君,你连句场面话都不会说?”

    容祈没有躲,心口一点微烫,生了根,钻入全身。

    他不由得抬手,攥住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能说的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宁安抽手,想退,却被容祈先一步察觉,指节收紧,将她的手按回胸口。

    “但现在,我想好了。”

    “哦?”宁安索性不退了,任由他按着手,懵懂歪头:“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样子?”

    容祈没有说话,他看了宁安很久。

    讨容之战真相未定,他依旧是邪道容家之人。

    眼中,翻涌的暗潮硬生生压了回去,转身。

    “很晚了,今夜先找个地方将就一晚。”

    宁安一怔。

    这就完了?

    难得她被人吊起胃口,偏偏这人撩到一半,撤了?

    “容祈!”宁安唤他,语气不甘。

    闻言,容祈回身。

    “话说一半就跑,你是胆小鬼。”宁安抱臂看他,眼里尽是挑衅。

    容祈沉默片刻,折返回来,一步逼至她身前。

    鼻尖几乎蹭上下颌,呼吸交缠。

    “胆小鬼?”容祈低头,视线锁住她,“我就是胆小鬼。”

    他之身份,依旧会引起轩然大波,带来更多的麻烦。

    容祈抬手,指腹擦过宁安耳侧的碎发,若即若离。

    “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宁安唇角抿了又抿,终于还是弯起一道极浅的弧,憋不住笑出声。

    “容祈,你可真够没出息的。”

    她抬手,指尖轻轻抵上容祈的唇。

    微凉,像一片薄雪。

    容祈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

    宁安眸中狡黠更甚:“容郎君,你的嘴唇有点干,上火了?”

    容祈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宁安!”他的声音从宁安指缝间透出来,“你再撩拨我……”

    “就怎样?”宁安不退反进,整个人埋在容祈怀里。

    容祈呼吸陡然粗重,手臂收紧。

    忽然,一股杀气,毫无征兆刺来。

    容祈后颈一凉,骤然回头。

    明黄道袍地立在二人三步之外,黄门守门人负手而立,一双老眼精光四射,刀子似的剐在容祈脸上。

    容祈下意识松手。

    见状,宁安从容祈怀里钻来,面不改色。

    “赵叔~”

    这一声唤得甜,守门人那张冷脸瞬间垮了。

    他嘴角一咧,眼角的褶子堆成菊花。

    “啊哈哈,好闺女,夜深了,你初到无忧城,还没找到地方住吧?”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容祈挤到一旁,热络地拉住宁安的袖子。

    “来来来,到我府邸去,陪老赵我喝酒!”

    “好,能我就不和您客气了。”宁安欣然应答,眼波流转间,瞥了容祈一眼。

    很好,属于狐狸的小得意。

    容祈:“……”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