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出来。

    因为我的每一份材料确实无懈可击。

    方国栋轻轻敲了敲桌子。

    “好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竞聘以业绩和能力为准,其他事情交给纪检部门处理。”

    竞聘结束。

    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

    综合科副科长:苏念。

    综合成绩第一名。

    赵婉如第三名。

    公示栏前围了一圈人。

    我站在后面,看着自己的名字。

    赵婉如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铁青。

    “苏念。”

    “嗯。”

    “你赢了。”

    “不是赢了,是考上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

    “我不知道你还想怎样。但我建议你,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你以为你真的没靠关系?你以为那些面试官不认识你?你以为你舅舅什么都没做?”

    “赵婉如,我最后跟你说一次。纪委查过了,没有问题。你不接受结果,可以继续举报,但诬告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没有诬告!”

    “那你就拿出证据。”

    她咬着牙看我。

    半晌,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舅舅家。

    不是去打扫卫生,是去找他。

    他坐在书房里看书,看到我进来,放下了书。

    “竞聘结果出来了?”

    “你都知道了。”

    “方国栋打电话告诉我的。”

    “方主任?他也是您的——”

    “不是心腹。是老朋友。”

    他看着我。

    “念念,你做得不错。”

    “舅舅,我有一个问题。”

    “问。”

    “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你的计划之内?让我来打扫卫生、见那些人、学那些东西。从一开始,你就在培养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完全是。一开始是你妈让你来陪我的,我确实只是觉得一个人待着无聊。但后来我发现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问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大多数年轻人来了,看我那些书,问的都是怎么考试、怎么面试。你从来不问这些。你问的是——这个政策为什么要这么定?这个项目为什么失败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在体制里干了三十八年,手底下带过几百号人。真正有政策思维的,不超过十个。你是第十一个。”

    “所以你才让那些人来你家的时候让我在场?让我听他们谈工作?”

    “我没有故意安排。他们来我家是正常来往。你在场是你妈让你来打扫卫生。但你在场的时候,你在听,你在想。那些对话比任何培训班都有价值。”

    “面试官的事呢?你也没有打招呼?”

    “没有。面试分组是随机的,五个考官里有三个跟我有关系,是巧合。我事前不知道你分在哪个组。”

    “真的?”

    “念念,我如果想帮你走后门,你觉得我需要用这种方式吗?”

    我说不出话。

    “你的92.6分,是你自己的实力。但你的实力,有一部分确实是在我家这两年里培养出来的。这不叫走后门,叫言传身教。”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我不会再帮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不需要了。”

    从舅舅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摇下来。

    顾言深。

    “你怎么在这里?”

    “你舅舅让我送你回家。”

    “我可以自己打车。”

    “上车。”

    我犹豫了一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

    “恭喜你,副科长。”他先开口了。

    “谢谢。”

    “你今天在竞聘现场的表现,我听方主任说了。他说你怼孙明远那段,比他见过的很多厅级干部都硬气。”

    “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在体制内有时候比假话更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