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一眼。

    “你舅舅当年就是这样的人。”

    “你认识他多久了?”

    “十二年。他是我的导师,也是我的引路人。我在基层待了五年,是他把我调到省里的。后来他退休了,我申请调到你们市来的。”

    “为什么调到这里?”

    “他让我来的。”

    “来做什么?”

    他没回答,把车停在了我家楼下。

    “到了。”

    “顾言深,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看着前方。

    “他让我来看着你。”

    “看着我?”

    “确保你的路走得正,走得稳。”

    “他是我舅舅,不是我的上级。”

    “他是你舅舅,所以才比任何上级都用心。”

    我打开车门。

    “你不用看着我,我自己能走好。”

    “我知道。但看着你,是我答应他的事。”

    门关上了。

    车开走了。

    我站在楼下,站了很久。

    副科长的公示期过得很平静。

    太平静了。

    赵婉如没有再来找我麻烦,审批科那边也安安静静的,孙明远甚至在走廊里碰到我的时候点了个头。

    反常即妖。

    公示结束后的第三天,陈小雨急匆匆地跑到我办公室。

    “出事了!”

    “什么事?”

    “赵婉如的爸爸,赵建国,被纪委带走了。”

    我手里的笔停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市纪委直接去的华盛集团总部,当场带走的。”

    “什么原因?”

    “听说是行贿。跟好几个部门的领导有利益输送关系。”

    我想起了一个人。

    “孙明远呢?”

    陈小雨看着我,神情复杂。

    “也被约谈了。”

    当天下午,市发改委副主任孙明远因涉嫌受贿被立案调查。

    整个发改委炸了锅。

    所有人都在议论。

    赵婉如请了长假,再也没来上班。

    刘芳关上门,跟我说了一件事。

    “赵建国的案子不是最近才查的。纪委立案已经有半年了,之前一直在暗中取证。”

    “半年?那岂不是从我入职前就开始了?”

    “差不多。”

    “跟我舅舅有关系吗?”

    刘芳看着我。

    “你舅舅退休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赵建国和孙明远的线索递给了省纪委。”

    我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很多事情突然串起来了。

    舅舅让我去他家打扫卫生,不只是培养我。

    他也在通过我的存在,测试来访者的反应。

    那些来他家的人——周德胜、李长河、顾言深——是经过他考验的“干净”的人。

    而那些没有出现在他家的人——比如孙明远——恰恰是有问题的人。

    他用了两年时间,一边培养我,一边清理他认为有问题的人。

    这盘棋,从我第一次拿起拖把开始,就已经下了。

    赵建国案的后续来得很快。

    华盛集团涉及非法利益输送的金额超过八千万,涉案官员包括市商务局副局长钱德明(钱峰的父亲)、市发改委原副主任孙明远,以及另外三个市直单位的中层干部。

    钱峰被停职审查。

    赵婉如被免职处理。

    她和钱峰的婚约也黄了。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我在食堂吃饭。

    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有敬畏,有好奇,有讨好。

    “苏念,中午一起吃?”

    “苏科长,有空来我们科室坐坐。”

    “苏科长好年轻啊,前途无量。”

    我一一微笑点头,没多说。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个人。

    赵婉如。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

    跟几个月前那个浑身名牌、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念。”

    “赵婉如。你怎么来了?”

    “来办离职手续的。”

    她看着我。

    “你赢了。彻底赢了。”

    “我没有跟你在比赛。”

    “对,从来都不是比赛。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你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