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材料的手停了。

    抬头看我。

    “你挺能说的。”

    “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

    “那就按我说的改。”

    “可以,但我需要您的具体意见落在书面上。哪个部分不行,需要改成什么方向,请您给我批注一下。我怕口头交流容易有遗漏。”

    他的脸色变了。

    书面意见意味着留痕。

    他如果写不出具体问题,就等于承认他在故意刁难。

    “苏念,你这是跟我要指示?”

    “是请您给工作指导。作为新人,我尊重上级的每一条意见。但为了确保执行准确,书面比口头更可靠。”

    他盯着我看了十秒。

    “你先回去。我再看看。”

    “好的,孙副主任。那我等您的书面反馈。”

    我站起来,拿了材料,退出办公室。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桌子被拍的闷响。

    两天后,材料通过了。

    没有任何批注,只有一个签字:同意。

    刘芳拿着签字文件看了两遍。

    “他居然签了。”

    “他不得不签。”

    “你怎么做到的?”

    “他说不出我的材料哪里有问题。”

    刘芳摇了摇头。

    “苏念,你胆子真大。”

    这件事之后,赵婉如在食堂碰到我,第一次没有主动挑衅。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端着餐盘去了另一张桌子。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的工作进入了正轨。

    那份产业园区评估材料在市委常委会上被重点提及,分管经济的副市长在会上说了一句:“这份材料做得扎实,是哪个科室的?”

    刘芳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副市长都注意到了,你出名了。”

    “出名不出名的无所谓,工作做好就行。”

    “你舅舅教你的?”

    我笑了笑,没回答。

    一个月后,市发改委组织了一次中层干部竞聘。

    综合科副科长的岗位空了出来。

    刘芳问我要不要报名。

    “我才入职不到一年。”

    “按规定,试用期满考核优秀就可以参加竞聘。你的考核是全委第一。”

    “这也太快了。”

    “你觉得快,但你的业绩摆在那里。那份评估材料副市长都点名了,这就是资本。”

    我想了想。

    “我报。”

    竞聘消息传出去之后,赵婉如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快。

    当天下午,她直接来了我办公室。

    “苏念,你要竞聘副科长?”

    “嗯。”

    “入职不到一年就想上台阶?你不觉得太急了吗?”

    “规定允许,能力够格,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你这种升迁速度,会让很多人不舒服。”

    “让谁不舒服了?”

    “比如那些在这个单位干了五六年还没升的人。”

    “他们没升是因为他们的能力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真自信。”

    “这不叫自信,叫实事求是。”

    她冷笑了一声。

    “苏念,你别以为赢了一两次就万事大吉了。竞聘副科长这种事,不是写写材料就行的。”

    “那还需要什么?你教教我。”

    “需要的东西,你没有。”

    “你指什么?”

    “人脉、资历、背景。这三样你一样都没有。”

    我看着她。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告诉你一样你没有的东西。”

    “什么?”

    “自知之明。”

    她的脸涨红了。

    转身走了出去。

    陈小雨等她走了才开口。

    “她肯定又要搞事情。”

    “让她搞。”

    “你不怕?”

    “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竞聘定在下个月初。

    报名截止的那天,一共有四个人报名。

    我,另一个综合科的老同事王磊,行政科的副主任科员张琳,以及——

    赵婉如。

    她报的也是综合科副科长。

    “她在审批科待得好好的,为什么来竞聘我们综合科的岗位?”陈小雨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