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细说。”
我坐下来,开始重新翻看材料。
每一页、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论证逻辑,我都找不出问题。
陈小雨悄悄凑过来。
“我刚从二楼听到个消息。”
“什么?”
“孙副主任跟赵婉如她爸赵建国是大学同学。”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你确定?”
“千真万确。他们俩是同一届经济学专业的,去年赵建国的华盛集团拿了那个新能源项目,据说就是孙副主任帮忙推的。”
所以赵婉如通过纪委举报没成功之后,换了一条路——直接让她爸的关系来卡我的业务。
这比举报阴险十倍。
举报是明刀,查完了就没事了。
卡业务是暗箭,你连理由都找不到反驳,因为他说你不行就是不行。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给了舅舅。
响了三声,接了。
“舅舅,我的材料被退回了。”
“谁退的?”
“孙明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孙明远?”
“嗯。”
又是五秒的沉默。
“你先别动。这个人,你惹不起,但他也不敢太过分。”
“为什么惹不起?”
“他在位子上,你是新人。体制内的规矩,上级说你材料不行,你只能改。”
“可是我的材料没问题。”
“我知道没问题。但你现在不能硬碰。”
“那我怎么办?”
“按他说的改。改完之后再交一次。如果他还退,那就不是你的问题了。”
“舅舅——”
“念念,有些人蠢在不知道见好就收。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自己的工作做到无懈可击。其他的,交给时间。”
我深呼吸了几次。
用了三天时间,我把材料重新做了一版。
可行性论证从四个案例扩展到八个,数据对比从三组变成六组,还额外加了一份实地调研报告。
这份调研报告是我周末自己跑到工业园区实地考察后写的,带了十几张现场照片和三个企业负责人的访谈记录。
材料提交上去的第二天,孙副主任那边又退了。
理由:调研样本量不够。
刘芳拿着退回通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无奈了。
“苏念,这次理由比上次更站不住脚。三个企业的实地访谈,对于一份初审材料来说已经超标了。”
“所以他就是在故意刁难。”
“我知道。但我也没办法,他是副主任。”
“刘科长,你能帮我约一次孙副主任吗?我想当面跟他聊聊。”
“你疯了?新人直接找分管副主任理论?”
“不是理论,是汇报。我想当面听他的修改意见,这样效率更高。”
刘芳看了我很久。
“你确定?”
“确定。”
她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约。”
约到了第二天下午三点。
我穿了一件白衬衫,拿着材料和所有的原始数据走进了孙副主任的办公室。
孙明远五十出头,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相和善。
他看到我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苏念?”
“孙副主任好。”
“坐。”
“谢谢。”
我坐下来,把材料放在桌上。
“孙副主任,这份材料您退了两次,我想当面听听您的具体意见,这样修改起来更有方向。”
他翻了翻材料。
“可行性论证部分,我觉得你的分析框架太单一了。”
“您能具体指出是哪个部分的框架需要调整吗?”
他没直接回答。
“你这个年龄的年轻人,能力是有的,但经验不够。有些东西不是数据能说明的,你得多积累。”
“所以您的意见是……”
“再改改。框架再充实一下。”
“孙副主任,这个框架是省发改委2023年发布的《产业规划评估标准》里的模板框架,我是严格按照标准做的。您说框架需要调整,是说省里的标准有问题,还是您有更高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