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课间,方旭看着手机皱了皱眉。
“林念,你在班群里吗?”
我摇头。
他看着我:“你不在?”
“没人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多久了?”
“高一开始。快两年了。”
他没说话。
放学的时候,他叫住我。
“林念。”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班群的聊天记录。
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透明人今天又问我借笔了哈哈哈哈”——李婷
“她还问我要复习资料呢,笑死”——孙蕊
“别理她就好,当空气”——周瑶
我盯着屏幕。
手指没动。
方旭说:“往上翻。”
我往上翻。
“透明人今天穿了件新衣服,是不是以为有人会注意她”
“哈哈哈哈哈哈谁注意她啊”
“她连班群都进不来,还想干嘛”
“别说了别说了我怕她站我后面”
“放心,她看不到的”
日期显示:一年前。
我又往上翻。
两年前。
同样的话。
同样的语气。
同样的笑。
我的手开始发抖。
方旭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知道为什么告诉我吗?”我问。
他说:“因为这不对。”
我点了点头。
“谢谢你。”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透明人。”
他们叫了我两年。
我都不知道。
我以为只是被忘记了。
原来不是被忘记。
是被嘲笑。
5.
知道真相之后,我没有冲到学校质问任何人。
我做了一件事。
我让方旭帮我截图。
“从头到尾,所有跟我有关的聊天记录。”
方旭说:“很多。”
“全部。”
他花了三天。
一百八十七张截图。
从高一建群第一天,到昨天。
我一张一张看。
像翻一本日记。
一本记录了全班怎么把我当空气的日记。
高一建群第一天。
周瑶拉人进群。
有人问:“林念怎么没在?”
周瑶回:“忘了,下次拉。”
下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后,换了个话题。
没有“下次”。
从头到尾,就这一次。
一次有人提到我。
一次。
三年。
我继续翻。
截图第四十三张。
孙蕊在群里发了期末复习资料。
有人问:“这个要不要打印出来给全班发?”
周瑶回了四个字:
“群里有的。”
群里有的。
她知道我不在群里。
她说“群里有的”。
我又翻到第七十八张。
运动会前。
周瑶在群里统计队服尺码。
有人发了一张Excel表格,名单上四十六个人。
我仔细看了每一行。
没有“林念”。
不是漏了。
是根本没有这一行。
从一开始,我就不在那张表上。
第一百一十二张。
高二下学期,方旭刚转来。
有人在群里说:“新来那个男的怎么老跟透明人说话?”
周瑶说:“别管他,新来的不懂。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不用理她。”
我把手机放下。
深呼吸。
再拿起来继续看。
第一百四十九张。
我终于看到了真正让我心凉的东西。
“陈老师”。
群成员列表里,班主任陈老师的头像,排在第三个。
她进群的时间:高一第一学期。
我翻遍了三年的记录。
找关键词:“陈老师”。
她在群里发过的消息:
“收到。”
“好的。”
“周瑶辛苦了。”
一共七条。
全是回复周瑶的班级事务通知。
而那些叫我“透明人”的消息——
孙蕊发的、李婷发的、周瑶发的——
陈老师一条都没回复过。
一条都没制止过。
她都看到了。
她什么都没做。
6.
知道班主任也在群里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一个念头。
陈老师那次找我谈话,说我英语退步,让我“跟同学要资料”。
她知道。
她知道我不在群里。
她知道孙蕊的资料只发在了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