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薇被带走的时候,经过大理寺的院子。

    裴昭宁站在回廊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姜若薇看着裴昭宁,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裴昭宁……"她的声音很轻,"你赢了。"

    裴昭宁看着她。

    沉默了两息。

    "这不是输赢的事。"她说,"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站在那个位置上。"

    姜若薇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被差役带走了。

    裴昭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风吹过回廊,带起一片落叶。

    "想什么?"

    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昭宁没回头:"想她说的那句话——'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然后呢?"

    "然后我在想——如果我不是郡主,如果我没有太皇太后撑腰,我遇到这种事,能怎么办?"

    谢临渊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

    两人之间隔了一尺的距离。

    "所以你同情她?"

    "不。"裴昭宁摇头,"我不同情她。她的选择伤害了别人,就要承担后果。但我……"

    她顿了顿。

    "我庆幸自己有选择的余地。"

    谢临渊侧头看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间的凌厉被光线柔化了一些,露出底下那层——不常被人看见的、柔软的东西。

    他的手动了一下。

    想抬起来。

    想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确定。也许是拍拍她的肩,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把手收回袖中。

    "裴姑娘。"

    "嗯?"

    "案子结了之后,"他的目光移向前方,声音淡得像一缕烟,"你还会来大理寺吗?"

    裴昭宁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下颌绷得很紧,像在忍耐什么。

    她忽然笑了。

    "谢大人,你这是在问我——以后没有案子要办了,还有没有理由来找你?"

    谢临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只是在确认公务往来的频率。"

    "哦。"裴昭宁点点头,"那我告诉你——我的字还没练好。你说过让我拿给你看的。"

    谢临渊转过头。

    对上她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像碎了一池的星子。

    他的耳尖又红了。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裴昭宁听出了那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像冰层下面的暗流,克制的、隐忍的、却滚烫的。

    她移开目光,看向大理寺院中那棵老槐树。

    槐花开了,一串一串的,白得像雪。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有一瓣落在她肩头。

    谢临渊伸手,替她拂掉了。

    指尖擦过她肩头的衣料,极轻极快。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那一尺的距离,似乎缩短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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