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永宁侯沈崇站在武将队列中,面色如常,甚至还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笑了几句。
他不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奏报,正要宣布退朝——
"陛下。"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清冷的,沉稳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所有人转头看向殿门。
裴昭宁穿着静安郡主的朝服,手捧檀木匣子,一步步走上金銮殿的台阶。
玄色朝服在晨光中沉得像一片夜色,暗金云纹随着她的步伐流动。白玉带钩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永宁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静安郡主求见陛下,有本要奏。"裴昭宁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事关北境军情,十万火急。"
皇帝的眉头动了一下。
"准。"
裴昭宁走到殿中,跪下,将檀木匣子高举过头。
"陛下,臣女要参永宁侯沈崇——勾结兵部尚书,压扣北境军报,延误援军,致使裴家军困于雁门关外,断粮五日。此乃以私废公、置万千将士性命于不顾之大罪。"
大殿里炸了锅。
百官交头接耳,嗡嗡声像一群被惊动的蜂。
永宁侯的脸刷地白了,又迅速涨红。
"一派胡言!"他跨出队列,指着裴昭宁,"裴昭宁,你血口喷人!你因退婚之事怀恨在心,蓄意构陷——"
"证据在此。"裴昭宁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嘈杂,"兵部主事亲笔证词,证明军报被压三日。永宁侯府前管事账本,记录侯爷每年向兵部尚书行贿三千两黄金。大理寺存档旧案卷宗,佐证侯爷涉及军械贪腐。"
她一样一样报出来,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每报出一样,永宁侯的脸就白一分。
等她说完,永宁侯的嘴唇已经在发抖了。
"这、这些都是伪造的——"
"陛下。"另一个声音响起。
谢临渊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手持笏板,躬身行礼。
"臣大理寺卿谢临渊,可以证实——旧案卷宗确为大理寺存档原件,绝无伪造。且臣已派人核实兵部主事证词,与兵部存档记录完全吻合。"
永宁侯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兵部尚书的方向——
兵部尚书低着头,一言不发,额头上的汗珠清晰可见。
没有人替他说话。
"陛下——"永宁侯扑通跪下,"臣冤枉!臣绝无延误军机之意!那份折子——臣只是觉得裴将军冒进,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裴昭宁的声音冷了下来,"五天。我大哥被困五天。雁门关外夜里零下二十度,将士们断粮断水。永宁侯,你的'从长计议',是要计议到他们全部冻死饿死吗?"
永宁侯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皇帝的手指敲了敲龙椅扶手。
殿内瞬间安静。
"永宁侯。"皇帝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朕问你一句话——北境军报,是不是你授意兵部压下的?"
永宁侯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沉默持续了五息。
然后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座坍塌的山。
"……是。"
大殿里一片死寂。
皇帝闭了闭眼。
"来人。"
"在。"
"永宁侯沈崇,以私废公,延误军机,即刻革去爵位,押入天牢候审。兵部尚书同罪,一并收押。"
"遵旨!"
禁军涌入大殿,架起瘫软在地的永宁侯往外拖。
永宁侯的官帽滚落在地,被禁军的靴子踩过,碎了。
他被拖过裴昭宁身边时,浑浊的眼珠转向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裴昭宁低头看着他。
没有恨意,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平静的、冷淡的注视。
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永宁侯被拖走了。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裴昭宁:"静安郡主。"
"臣女在。"
"北境援军,朕即刻下旨调拨。你兄长那边——朕会派人去接应。"
裴昭宁伏地叩首:"谢陛下。"
她站起来,退出大殿。
走到殿门口时,她的余光扫过文官队列。
谢临渊站在原位,手持笏板,目视前方。
但在她经过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在她身上。
只有一瞬。
然后移开了。
裴昭宁走出金銮殿,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她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团堵了许多天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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