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之后第三天,沈珩果然来了。
不是来找裴昭宁的——他没那个胆子直接上门。
他去找了裴昭宁的二婶。
裴家二房住在将军府东跨院,裴昭宁的二婶周氏是个精明的妇人,最擅长两面讨好。裴昭宁的父亲和大哥常年驻守北境,京城府中的事务大多由二房打理。
沈珩带了厚礼登门,说是"来赔罪"。
周氏收了礼,在花厅里招待他喝茶。
"世子不必太过自责。"周氏笑着给他续茶,"年轻人嘛,谁没犯过糊涂?昭宁那孩子性子烈,一时想不开,过些日子就好了。"
沈珩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二夫人,我……我确实对不起昭宁。但那天的事,并非我本意。是若薇她——"
"我明白,我明白。"周氏摆摆手,"姜家那姑娘我也见过,确实生得惹人怜。男人嘛,心软是正常的。"
沈珩的表情松了松。
"二夫人,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帮我跟昭宁说几句话。这桩婚事虽然……虽然圣旨收回了,但我沈家的诚意还在。只要昭宁愿意,我可以——"
"世子。"
一个声音从花厅门口传来。
冷冰冰的,像一盆水从头浇下。
沈珩猛地转头。
裴昭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今天穿了一身青色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像是刚从厨房出来。
"昭宁——"周氏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你怎么来了?我正跟沈世子——"
"我听见了。"裴昭宁走进来,把汤碗放在桌上,"二婶,这是厨房炖的银耳羹,给您的。"
然后她转向沈珩。
沈珩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昭宁,我——"
"沈世子。"裴昭宁打断他,"你方才说'只要我愿意'——我不愿意。"
沈珩的脸色变了。
"你连听都不听——"
"不需要听。"裴昭宁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圣旨已经收回,婚约已经作废。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来裴府,应该走正门递帖子,而不是从二房的侧门进来。"
她看了周氏一眼。
周氏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二婶,"裴昭宁的声音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后沈家的人来,不必招待。直接让门房回了就是。"
周氏的嘴角抽了抽:"昭宁,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沈世子好歹是来赔罪的——"
"赔罪?"裴昭宁笑了一下,"二婶,他大婚当日在东院给别的女人摆喜宴,全京城都知道了。这种事,是一碗茶一句'对不起'就能赔的?"
周氏说不出话来。
沈珩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紧又松开。
"裴昭宁,你——"
"沈世子,请回吧。"裴昭宁侧身,让出门口的路,"裴府庙小,容不下世子的大驾。"
沈珩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说什么,但对上裴昭宁那双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怜悯。
她在怜悯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羞辱都让沈珩难以忍受。
他甩袖转身,大步走出花厅。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像在逃。
裴昭宁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转头看向周氏。
周氏被她看得心虚,干笑了一声:"昭宁啊,二婶也是好意——"
"二婶。"裴昭宁的声音很轻,"我爹和大哥不在京城,府里的事我不想多管。但有一条——我的婚事,不劳二婶操心。"
她端起那碗银耳羹,重新放到周氏面前。
"汤凉了就不好喝了。二婶趁热喝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
周氏对着那碗银耳羹,半天没动。
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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