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从裴府出来,一路黑着脸回了永宁侯府。

    刚进门,就看见姜若薇站在二门处等他。

    一身素白衣裙,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沈大哥……"她小跑过来,仰着脸看他,"你去裴府了?她……她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沈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姜若薇的脸——泪眼朦胧,楚楚可怜,像一朵被风吹折的花。

    以前他觉得这样的若薇让人心疼。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裴昭宁方才看他的眼神。

    平静的。

    甚至带着怜悯的。

    像在看一个不值得生气的人。

    "沈大哥?"姜若薇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告诉我,我去跟她说——"

    "别去。"沈珩甩开她的手,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你去了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姜若薇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沈大哥,你……你是在怪我吗?"

    沈珩揉了揉眉心,烦躁得像胸口堵了一团棉花。

    "没有。我累了,先回书房。你也早些歇着。"

    他绕过姜若薇,大步往书房走。

    身后传来姜若薇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小动物受了伤。

    沈珩的脚步顿了一瞬。

    以前听到这种哭声,他会立刻回头,把人揽进怀里哄。

    今天他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是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裴昭宁那句话——

    "沈珩那个人,喜欢女人哭。你哭得越多,他越觉得自己是英雄。"

    这话是春宴上她对姜若薇说的。

    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觉得刺耳。

    可此刻——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若薇。

    她还站在原地哭,帕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珩忽然觉得,那个哭泣的身影,和记忆里的某些画面重叠了。

    每一次他和裴昭宁起冲突,姜若薇都会哭。

    每一次她哭,他都会觉得是裴昭宁的错。

    每一次……

    沈珩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把自己扔进椅子里。

    桌上摊着一封信,是今天下午送来的。

    他拆开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是京城几家勋贵联名写的,措辞客气,内容扎心——

    "近日犬子/小女婚事已定,先前与贵府商议之事,恐难再续。望沈世子海涵。"

    三家。

    一天之内,三家退了口头上的议亲意向。

    沈珩把信攥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

    茶杯被震翻,茶水洇湿了半张桌面。

    "裴昭宁……"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以为退婚只是丢了面子。

    现在他才知道——裴昭宁退的不是婚,是沈家在京城的半壁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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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大理寺。

    谢临渊坐在公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卷宗。

    烛火跳了跳,他翻过一页,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卷宗的内容。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走神了。

    谢临渊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想春宴那天的事。

    桃花树下,裴昭宁从他身边走过时,风把她袖口的一缕碎发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背。

    痒。

    很轻的触感,像花瓣落在皮肤上。

    但他记住了。

    这很反常。

    谢临渊从小过目不忘,但他只记有用的东西——律法条文、案件细节、朝堂局势。

    一缕碎发扫过手背这种事,不在"有用"的范畴里。

    他皱了皱眉。

    "大人。"门外传来属官的声音,"裴将军府递了帖子,说明日想请大人过府一叙。"

    谢临渊的手指停住了。

    "谁递的帖子?"

    "裴家二公子,裴昭远。说是有一桩旧案想请大人帮忙查阅卷宗。"

    裴昭远。裴昭宁的二哥,在京城任职,文官,户部员外郎。

    谢临渊沉默了两息。

    "回帖,明日午后,我去。"

    "是。"

    属官退下了。

    谢临渊重新拿起卷宗,目光落在纸面上。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把卷宗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灌进来,带着三月桃花将谢未谢的清甜气息。

    谢临渊忽然想起一件事。

    春宴那天,裴昭宁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在别人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仰慕,不是畏惧,不是算计。

    是审视。

    像在掂量他值不值得信任。

    谢临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极浅,转瞬即逝。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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