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薇抬起泪眼:"裴姑娘——"
"但我不接受。"
姜若薇的眼泪顿住了。
裴昭宁拿起帕子,递到她面前。
"擦擦吧。眼泪流多了伤眼睛。"
姜若薇愣愣地接过帕子。
裴昭宁绕过她,往亭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对了,姜姑娘。"
"……嗯?"
"沈珩那个人,喜欢女人哭。你哭得越多,他越觉得自己是英雄。"裴昭宁的嘴角微微勾起,"所以你尽管哭。在他面前哭。"
她顿了顿。
"但别在我面前哭。我看了烦。"
说完,她提起裙摆,走了。
身后传来姜若薇压抑的抽泣声,和围观贵女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裴昭宁没回头。
她沿着湖边的小路走,桃花瓣落在她肩头,她随手拂掉。
走到一处拐角,她停下了。
因为前面的路被人挡住了。
一个男人站在桃花树下,白衣如雪,长身玉立。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正在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淡得像水。
谢临渊。
裴昭宁认出了他。
去年上元灯会那一眼,她记得很清楚。
他显然也认出了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裴姑娘。"
声音清冷,像山涧流水。
裴昭宁点了点头:"谢大人。"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和一地的桃花瓣。
沉默了两息。
谢临渊先开口:"方才亭中的话,我听见了。"
裴昭宁挑眉。
"偷听?"
"路过。"他合上书卷,"亭子没有墙。"
裴昭宁:"……"
好吧,确实没有墙。
"裴姑娘处理得很干脆。"谢临渊说,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在陈述事实。
"谢大人是来夸我的?"
"不是。"他垂下眼,看了看手中的书卷,"只是觉得——方才那位姜姑娘的眼泪,收得比流得快。"
裴昭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谢大人观察力很强。"
"大理寺卿的基本功。"
裴昭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传闻中那么冷。
冷是冷的,但冷得有趣。
"谢大人,"她忽然问,"你信不信,姜若薇回去之后会跟沈珩哭诉,说我欺负了她?"
谢临渊想了想。
"信。"
"然后沈珩会来找我麻烦。"
"大概率。"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谢临渊看着她,目光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裴姑娘在问我?"
"随便问问。"裴昭宁耸了耸肩,"毕竟你是大理寺卿,断案的。"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如果是在大理寺——我会建议当事人收集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证据?"
"比如——"他抬手,指了指亭子的方向,"方才围观的那几位贵女,都是证人。姜姑娘主动来找你,你并未出言羞辱,只是拒绝了她的道歉。若沈世子日后以此为由生事,这些证人的证词,足以自证清白。"
裴昭宁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分审视。
"谢大人,你帮我——是因为跟沈家不对付?"
谢临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他把书卷别在腰间,"与沈家无关。"
他侧身让出路来,微微欠身。
"裴姑娘,请。"
裴昭宁从他身边走过,桃花瓣在两人之间纷纷扬扬地落。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谢临渊还站在原地,已经重新打开了书卷。
阳光透过桃花枝叶,在他白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昭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太皇太后的眼光,好像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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