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宁在慈宁宫住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她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正在逗鸟,一只翠绿的鹦鹉站在她手指上,歪着脑袋叫:"大喜大喜——"
太皇太后弹了它脑门一下:"闭嘴,什么大喜,晦气。"
鹦鹉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裴昭宁站在门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皇祖母。"
太皇太后抬头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气色好些了?"
"好多了。"
"那就好。"太皇太后把鹦鹉递给宫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有件事跟你说。"
裴昭宁走过去坐下。
太皇太后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她。
"你大哥来的。昨夜八百里加急送到的。"
裴昭宁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
"妹妹受委屈,哥哥知道了。沈珩的腿,留一条还是两条?回信告知。"
裴昭宁:"……"
她把信折好,塞回信封。
"皇祖母,我大哥还是这个脾气。"
"你大哥那是疼你。"太皇太后哼了一声,"不过打断腿就算了,太粗暴。哀家有更好的法子。"
裴昭宁看向她。
太皇太后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精明的光,像一只老狐狸终于等到了猎物入套。
"昭宁,你觉得——谢家那个小子怎么样?"
裴昭宁愣了一下。
"谢家?哪个谢家?"
"还能有哪个谢家。"太皇太后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清河谢氏,当朝首辅谢鹤亭的嫡孙,谢临渊。"
裴昭宁的眉头皱起来。
谢临渊。
这个名字在京城如雷贯耳。
清河谢氏,百年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谢鹤亭做了二十年首辅,门下三千学生,半数入朝为官。而谢临渊是谢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十六岁中状元,十九岁入翰林,二十二岁升任大理寺少卿。
如今不过二十五岁,已经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卿。
京城的姑娘们提起他,用的词是"谪仙人"。
据说生得极好看,清冷出尘,不近女色,待人接物永远是淡淡的、疏离的、客气的——客气到让人觉得自己是空气。
裴昭宁见过他一次。
去年上元灯会,她在桥上看花灯,他从桥下经过。
月光照在他脸上,白得像一块玉。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得像水,然后移开了。
就那一眼。
裴昭宁当时的感觉是——这人冷得像块冰,怕是捂不热。
"皇祖母的意思是……"裴昭宁迟疑地开口。
"哀家的意思是,你刚退了婚,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太皇太后放下茶盏,"谢家那小子,家世、人品、相貌、才学,哪样都挑不出毛病。最重要的是——"
她凑近裴昭宁,压低声音:
"他跟沈珩不对付。"
裴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