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被禁军"请"进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跪在御书房外的台阶上,膝盖磕着冰冷的石砖,夜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御书房的门关着,里面灯火通明。
他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只偶尔有几个字飘出来——"荒唐"、"不成体统"、"太皇太后震怒"。
沈珩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跪了一个时辰。
门终于开了。
出来的不是皇帝,是御前太监总管李德全。
李德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宫里人特有的、滴水不漏的笑。
"沈世子,圣上口谕——"
沈珩的额头贴地:"臣接旨。"
"圣上说了,赐婚圣旨既已收回,沈裴两家婚约作废。"李德全的声音不疾不徐,"另,沈世子大婚当日纳妾,有悖人伦纲常,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
沈珩的身体僵住了。
罚俸三年,闭门思过——这是明面上的。
真正的惩罚是那句"赐婚圣旨收回"。
圣旨赐婚,是天家给沈家的脸面。如今圣旨收回,等于天家当众扇了沈家一巴掌。
从今往后,京城谁家还敢把女儿嫁进沈家?
谁还敢跟一个"连圣上赐的媳妇都留不住"的世子结亲?
"沈世子?"李德全弯下腰,"接旨啊。"
"臣……领旨。"沈珩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哦对了——"李德全直起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太皇太后还有一句话带给世子。"
沈珩抬起头。
李德全笑眯眯的。
"太皇太后说:'哀家的孙女,不是你沈家的填房。你既然心里有人,哀家成全你。往后你沈珩娶谁纳谁,都与哀家的昭宁无关。但哀家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再打昭宁的主意,哀家就让你沈家的牌匾,从永宁侯变成永宁猴。'"
沈珩的脸白得像纸。
李德全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进了御书房,门在他身后合上。
沈珩跪在原地,半天没动。
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姜若薇靠在他肩头,柔声说:"沈大哥,我知道你心里苦。那个裴昭宁,仗着太皇太后撑腰,骄纵跋扈,配不上你。你放心,有我陪着你。"
他当时觉得这话说得对。
裴昭宁确实骄纵。
从小到大,她从不对他笑,说话硬邦邦的,眼神里永远带着一股子审视。不像若薇,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可此刻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沈珩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三个月前,他去裴府送聘礼。
裴昭宁站在廊下,手指缠着一根红线,低着头,不看他。
他以为她是不屑。
但现在回想起来——
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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